云曦跟着钱氏跑到清晖堂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热水的、拿干净衣裳的、熬药的,乱成一团。云曦个子小,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碧桐护着她,好不容易才挤到廊下。
“小姐,您别进去了。”碧桐压低声音,“里头乱着呢。”
云曦没听,踮着脚往堂里看。
楚凌风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头发还在滴水,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旁边的榻上躺着张彦之,盖着厚被子,脸烧得通红,闭着眼,呼吸又急又重。
老太太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林妈妈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凝重。
云曦的目光在堂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凌玉。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凌玉哥哥呢?”她小声问碧桐。
碧桐也往里看了看,摇头:“没瞧见。”
云曦咬了咬嘴唇:“碧桐,你去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碧桐应了一声,转身挤进了人群。
过了一会儿,碧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小姐,打听到了。说是大少爷放学拦住了凌玉哥儿,问他拿了大少爷的龙香剂墨条没有,两人争执了几句,后来大少爷和张公子就掉水里了。”
墨条。
原书里有这一段,那是云澜回来之后的事情。楚凌风看不惯凌玉抢了自己嫡长的身份,栽赃凌玉偷了自己的龙香剂。当初写到这,自己找了好多资料,才找到了味道颜色都与众不同的龙香剂。
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碧桐,”云曦压低声音,“你再去一趟经学,找个小厮问问,凌风哥哥今天用的什么墨。再想办法去外院看看,凌玉哥哥书箱里的墨是什么样的。”
碧桐愣了一下:“小姐,您是怀疑……”
“快去。”云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快去快回。”
碧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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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凌玉呢?”
林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凌玉跟着她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靛蓝布袍,头发没湿,衣裳也是干的。进了堂,他站在堂中,垂着眼,既不行礼,也不开口。
云曦看着他,心稍微放了放——他没湿,说明他没掉水里,也没下水救人。
可紧接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湿,意味着他到了池边,看见了,却没伸手。
“下午放学之后,你去了哪?”老太太问。
“回外院。”凌玉的声音很平。
“怎么走的?”
“从蒙学出来,过月洞门,走外院那条道。”
“你经过水池边的时候,旁边有没有别人?”
“没有。”
“你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水里了?”
“是。”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
“你没叫人?”
“没有。”
“为什么不叫?”
凌玉垂着眼,沉默了一息。
“池子浅,淹不到。”
堂内静了一瞬。
云曦站在廊下,手指攥紧了门框。
他到了,看见了,没叫人,也没伸手。就站在池子边上,看着两个人在水里扑腾,然后转身走了。
老太太盯着凌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别走,在廊下候着。”
凌玉应了一声,退到廊下。
他经过云曦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看她。云曦想叫他,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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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掀开,张大人和张夫人走了进来。
张大人是颍州知府,四十来岁,面容方正,此刻脸色铁青。张夫人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榻上的张彦之身上。
“老夫人。”张大人对着老太太深深一揖。
“张大人,张夫人,”老太太从炕上直起身,“令郎在后头,大夫正在看。”
张夫人没等说完,已经快步进了偏厅。一进门看见儿子烧得通红的脸,眼泪就下来了。她扑到榻边,握着张彦之的手,声音发颤:“彦之,彦之,娘来了,你听见了吗?”
张彦之没有应声,呼吸又急又重,额头烫得吓人。
张夫人转头看向大夫,压着声音问:“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烧得急,风寒入体。”大夫斟酌了一下措辞,“今夜是关键,若退了烧便好,若是不退……怕是……”
张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大人站在榻边,攥着拳头,半晌没说话。他走出偏厅,对着老太太又行了一礼。
“老夫人,犬子出了事,内子心急。学生想问问,今日和彦之在一处的,是哪几位?”
老太太看了楚凌风一眼。
“凌风,你说。”
楚凌风攥着毯子,嘴唇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钱氏。钱氏站在偏厅门口,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可楚凌风心里有数。张彦之是知府家的公子,在楚家出了事,要是他说不清楚,张大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是楚凌玉。”
堂内静了一瞬。
“下午放学,我拦住他,问他拿了我那根龙香剂墨条没有。”楚凌风的声音有点抖,“那是我娘从江南带来的,很贵。他不承认,我就搜了他的书箱,墨条就在他箱子里。我们争执了几句,他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撞到了彦之身上,彦之就掉下去了。”
张大人听完,没接话,看了老太太一眼。
“凌风,”老太太开口,“你说楚凌玉推你,你看见了?”
“看见了。就是他推的。”
“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
楚凌风愣了一下:“彦之……彦之也看见了。可他晕过去了。”
老太太没再问他。她转头对林妈妈道:“把凌玉叫进来。”
凌玉从廊下进来,站在堂中。老太太看着他:“凌风说,下午在水池边,你推了他。”
凌玉看了楚凌风一眼。
楚凌风缩在毯子里,被他这一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随即又挺直了腰:“你看什么看!就是你推的!”
凌玉收回目光,看着老太太:“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