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往日送饭的都是岁安,怎得今天不见她人影。
“姐姐一早就去山里放牛了,往常到饭点也都回来了。”说着,隔壁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她像是只猴儿似的猛地窜起来往外跑,“是姐姐回来了,我回去看看!”
这一去,好一会儿都没见回来。
谢云舒想了想,从门后摸出一根青竹杖,拿起洗干净的碗就出了门。
岁宁一家就在她隔壁,出门转个身就到了,她还没敲门,里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闯进耳朵。
说话声虽小,对习过武的人来说,跟在耳畔说话没什么区别。
她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敲响了门。
里边很快传来急促的步伐声,随后门开了,那人见是谢云舒,虽知眼前人看不见,却还是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一如既往道:“怎麽过来了?”
“乔婶,我来还碗。”她笑着将洗干净的碗递过去,神色如常。
她只字不提方才听到的话,只道了谢,就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谢云舒神色猛然一冷,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她将院门从里边锁上,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件玄色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斗篷将她浑身包裹在内,连面容都隐在里边。
即便是熟人在此,不掀了她的斗篷,也未必能认出她的身份。
准备好一切,她从后边的窗户翻了出去,小心翼翼合上窗,脚尖轻点栏杆,身如浮叶轻飘飘掠过院墙,很快便消失不见。
……
岐宁县,东城门旁的一处小院。
石钱浑身酒气地推开院门,今夜无月,院子里也不曾点灯,墨色浓的像是没有化开的墨。
“老子回来了!”
他对着院子大喊一声,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砸在门板上,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石钱扶着门勉强站稳了身子,哆嗦着手指将门关上,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
他靠着门,大口喘着气,一步深一步浅朝屋里走了两步,随后脚下像是踢到了什麽东西,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摔错了位,一声声的哎呦着,嘴里也在骂骂咧咧道。
“还不快来个人把你老爷我扶起来!一个个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吃的?信不信老爷明天把你们都发卖了!”
石钱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干脆翻了个身,仰躺在地。
夜风拂过,寒意攀上他的脊椎,院子里依旧一片安静。
石钱忽然觉得不对,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一停,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屋内。
屋里亮了一盏油灯,灯火不大,豆大的一点光,映出了一道黑袍身影。
那人端坐在石钱平日里最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右腿搭在左膝,身旁搭着一根被黑布覆盖的长条物,像是兵刃,却又不尽相同。
“石钱。”
黑袍人淡淡开口,嗓音淡漠,似乎是刻意做了伪装,难辨雌雄。
“我知道你,岐宁县的地头蛇,我来此只问你一件事情……”
黑袍人话未落,整个人便从石钱面前消失,不过瞬息时间,便已至他面前,黑布覆盖的兵刃抵在喉咙处,挥动带起的狂风吹起石钱两鬓的发丝,露出一双惊惧的眼眸。
石钱的酒瞬间醒了一半,眼前人方才那诡异的身法,一瞧便知不是寻常人,他能在岐宁县做到地头蛇的位置,自然是有些眼力见的,忙不迭赔笑道:“您这算是找对人了,只要在这岐宁县的地界里,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不知,您是要查什麽消息?”
“今日午时,有人自城外带回了一位小姑娘,他们如今在何处?”
黑袍人自然是伪装过后的谢云舒。
白日里她在岁宁家门口听到的,正是岁安被掳走的消息。
岁安对谢云舒有救命之恩不说,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也早已把岁安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对待,妹妹出了事,她岂能袖手旁观?
所以谢云舒毫不犹豫找上了岐宁县的地头蛇石钱。
姑娘?什麽姑娘?石钱先是茫然,话未说出口,看着抵着喉咙的东西,咽了咽口水,脑子飞速转动,很快便答道:“若是前辈家中有姑娘失踪,应是黑水堂三当家贺林所为。”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看了眼被黑袍笼罩的谢云舒:“那贺林自入了镇,暗地里掳了走不少小姑娘,现如今岐宁县的江湖人还不多,做的又隐蔽,一直无人知晓。”
谢云舒微微蹩眉。
“不过听说今日已经有人发现孩子失踪报了官,但您也知道,涉及江湖,官府那边追查起来总是多些麻烦。
“贺林在江湖上虽然名声不显,一手狂刀也鲜有人能敌,如今为了闹得沸沸扬扬的点苍剑谱而来,更是带了十几个手下,个个都是好手。前辈若要动手,或许可以将这消息带给官府,有他们在前冲锋陷阵,您捡着机会救了人就好。”
对于他的提议,谢云舒不置可否。跟官府联手?那麻烦得一个个的找上门来,况且,岁宁生死未卜,多一点耽搁便多一份危险。
她问清了长里巷怎么走,丢下几枚碎银,旋腕将被黑布缠绕的青竹杖收在身后,越过石钱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