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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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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四方街还浸在半透明的薄晨雾里。

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泡得发软,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水印,很快又被溪水漫上来的潮气晕开。

玉龙雪山的轮廓在东边的云海里浮浮沉沉,山顶的积雪被初阳染成淡金色,像一块融化的蜂蜜,顺着山脊慢慢往下淌。

溪水从雪山深处流下来,顺着石板路两侧的沟渠哗哗淌过,带着碎冰碴子的凉意,冲得几片落在水里的粉蔷薇打着旋儿往前漂,偶尔撞在青石板砌的渠沿上,又转个圈继续走。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铁皮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蒸饵块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得满街都是。

穿蓝布褂的纳西阿婆背着竹篓从石板路上走过,竹篓里装着刚从后山采的野茉莉和粉色杜鹃,花瓣上的露水顺着竹篓的缝隙往下滴,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湿痕。

她走到广场边的老槐树下,放下竹篓,坐在石墩上,从怀里掏出针线笸箩,慢悠悠地绣起了东巴文的荷包。

阿泽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裤脚卷到脚踝,露出沾着一点泥土的帆布鞋。

他手里没有拿手卡,也没有像往期那样拿着话筒,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像在说给清晨的风听。

“前三期,我们在看成年人的心动、拉扯、权衡。我们习惯了试探,习惯了克制,习惯了在开口之前先在心里打三遍草稿,习惯了在爱里留三分退路。我们总怕先开口的人会输,总怕先靠近的人会受伤,总怕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是一场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那扇斑驳的朱漆木门。

木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理,门环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一期,我们把所有的规则都扔掉。没有心动选择,没有约会任务,没有投票淘汰。规则只有一句话——不是大人带着孩子生活,是孩子带着大人重新活一次。三天两晚,无剧本,无干预。每天早上我们会在你们的院门缝里塞一张主题任务卡,任务由我们定,但答案,由孩子给。”

直播弹幕

“终于等到孩子王主题!这句话直接戳中。”

“阿泽这个开场好温柔,鸡皮疙瘩起来了。”

“丽江的晨雾也太有感觉了,像水墨画。”

“不用看拉扯了!终于能看治愈的了。”

“孩子带大人回家这个立意真的绝了。”

“阿泽的声音好适合念这种温柔的台词。”

“预感这一期会封神,先码住。”

话音刚落,那扇朱漆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六个穿着纳西族传统服饰的孩子排成一排,从门后走了出来。

女孩们穿着蓝白相间的百褶裙,裙摆上绣着彩色的蝴蝶和花朵,头上戴着绣满花纹的刺绣头帕,鬓边别着小小的野茉莉;男孩们穿着对襟白褂和藏蓝色长裤,腰间系着五彩丝线编织的腰带,脚上穿着手工纳的布鞋。

最小的小星还在揉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眼屎,被旁边的小月牵着小手,一步一晃地走,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

六位嘉宾站在广场的另一边,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人先迈出脚步。

江存光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岁碎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眼神放空;丛峙和方觉站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夏乐阳和傅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的孩子们。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客气,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但孩子不等。

小云第一个挣脱了队伍,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光着脚丫就冲了出来——她的布鞋跑掉了一只,落在了木门后面,她也不管,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跑到江存光面前。

江存光下意识地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是他昨天在机场便利店随手买的,本来想备着低血糖的时候吃。

小云一把抓起两颗糖,糖纸在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蹭得她的小手痒痒的。

她转身跑回小骏身边,把其中一颗塞进哥哥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也要吃,甜的。阿婆说,吃了糖,就不会想家了。”

然后她仰起头,看着江存光,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脸颊上的苹果肌鼓鼓的,像两个熟透的小桃子。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江爸爸!”

江存光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清晨的露水味,还有淡淡的野茉莉花香。

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顶时,江存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来,捡起她跑掉的那只布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握住她的小脚,帮她穿上。

“怎么跑这么快,鞋都掉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像哄小孩子一样。

“因为我喜欢江爸爸呀!”小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甜甜的口水印。

直播弹幕

“救命!这声江爸爸我心直接化了。”

“江存光那个眼神!瞬间从冰山变温柔奶爸。”

“谁能拒绝会亲你脸蛋的小甜妹啊。”

“小云是本期最佳助攻实锤了。”

“江存光耳朵都红了!他害羞了!”

“这口糖我先干为敬。”

“我也想被小云喊爸爸!”

另一边,小骏安安静静地站在岁碎面前。

他比小云高半个头,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小小的白杨树。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把白色的对襟褂子攥出了几道褶皱。

他没有躲,也没有先开口,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岁碎。

那眼神干净得像黑龙潭的水,没有一丝杂质,看得岁碎心里轻轻一动。

岁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的侧袋里,解下那个挂了很多年的小熊猫挂件。

挂件的毛已经有些磨秃了,耳朵尖也掉了一点绒,是很多年前江存光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一直挂在背包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他递到小骏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这个安静的小孩。

“送给你。”

小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挂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熊猫的脸。

然后他把它放进上衣口袋,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他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谢谢岁爸爸。”

那是他这一天里说的第一句话。

小雪走到丛峙面前,仰着头打量了他很久。

她的头上别着一个粉色的小发卡,和丛峙身上穿的浅紫色衬衫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小手背在身后,手指绕着自己的辫子,忽然开口,语气像个小大人:“你的衣服颜色,和那边的花很像。很好看。”

丛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一丛紫色的杜鹃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紫色的云。

他走过去,摘了一朵开得最艳的,轻轻别在小雪的衣领上。

花瓣蹭到她的脖子,她痒得缩了缩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衣领上的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牵住了丛峙的手指。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小风躲在工作人员的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只紧紧攥着工作人员裤腿的手。

他的眼睛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只要有人看他,他就立刻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视线却总偷偷黏在方觉手里的速写本上,指尖抠着裤缝,想看又不敢上前。

方觉没有急着走过去,只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蹲下来,从随身的速写本上撕下一页米黄色的纸。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就折出一只纸鹤,翅膀上还画了两个小小的眼睛。

他把纸鹤放在地上,轻轻往小风的方向推了推。

纸鹤停在工作人员的脚边,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翅膀。

小风盯着看了很久,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停在脸上的蝴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伸出小手,把纸鹤捡了起来。

他把纸鹤捧在手心,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对着方觉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再躲回去。

小星是六个孩子里最小的,还不到夏乐阳的膝盖。

他拽着工作人员的裤腿不肯松手,大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夏乐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

他干脆蹲下来,张开手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过来,我抱你。我身上有糖。”

小星没动,往工作人员身后又缩了缩,把脸埋在了工作人员的腿上。

旁边的小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他:“不怕不怕,这个爸爸是好人。他不会欺负你的。”

她还不忘回头瞥了眼缩在角落的小风,踮着脚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软软的笑,才牵着小星的手,慢慢走到夏乐阳面前。

她把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放进夏乐阳摊开的掌心里。

“他怕生,”小月仰头看着夏乐阳,声音稳稳的,“过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大声说话,也不要突然抱他。他喜欢吃草莓味的糖。”

夏乐阳用力点了点头,把小星的小手紧紧握在手里。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把小星的小手整个包在了里面。

小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却没有再把手抽回去。

分组结束,六位嘉宾牵着各自的孩子,沿着石板路往民宿走去。

石板路弯弯曲曲,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绕在古城的怀里。

路两旁的白墙上爬满了蔷薇,粉的、红的、白的,开得轰轰烈烈,花瓣落在石板路上,铺成了一条花路。

溪水在旁边哗哗地流着,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甩着尾巴,溅起小小的水花。

巷口的米线摊正冒着白汽,摊主端着两碗撒满香菜的米线路过,岁碎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江存光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个迷你醋瓶,往自己的矿泉水里滴了两滴。

这两个小动作落在蹦蹦跳跳的小云眼里,她眨了眨眼睛,悄悄记在了心里。

岁碎和江存光走在最后面。

小骏一直贴着岁碎走,不拉手,只抓着他外套的衣角。

他的小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路过铜铺的时候,他忽然停了脚步。

老师傅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铜锤,正在敲一个铜盆。

铜锤落在铜片上,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像一串流动的音符。

阳光落在铜盆上,泛着暖黄色的光泽,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小骏站在门口,看得入了神。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傅的手,看着铜片在他手里一点点变成圆圆的铜盆。

岁碎也停下来,陪着他站着,没有催。

直到老师傅放下铜锤,拿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茶,岁碎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晚上我们再来看。”

小骏点了点头,继续抓着岁碎的衣角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指着铜铺门口摆着的一个小小的铜铃铛,抬头看着岁碎。

那个铃铛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刻着简单的东巴文。

岁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走过去,问老师傅多少钱。

老师傅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钱,小朋友喜欢,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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