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碎还是掏出五块钱放在了摊子上,然后拿起两个铃铛,一个递给小骏,一个自己收进了口袋。
“送给你。风一吹,就会响。”
小骏接过铃铛,攥在手里,摇了摇。
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他的嘴角又悄悄翘了一下。
路过一条开满蔷薇的巷口时,他又停了下来。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开得最盛的粉色蔷薇。
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的指尖,像一颗透明的小珠子。
他没有擦掉,只是低头看着那颗露珠,看了很久很久。
“岁爸爸,”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露珠是花的眼泪吗?”
岁碎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是。”他说,“是花早上醒来,打了个哈欠,流的口水。”
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沾了露水的指腹蹭在裤侧,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花的好梦。
小骏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
小云完全不一样。
她跑在最前面,紧紧牵着江存光的手,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她就喊“江爸爸快看,有小猫咪!”;看到一只小狗跑过去,她就躲在江存光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看到水里的小鱼游过,她就蹲下来,伸出小手想去抓,结果溅了一身水。
路过一家客栈门口时,一大丛红色的月季从墙上垂下来,花朵密密麻麻地铺了半面墙,像一片红色的瀑布。
阳光落在花瓣上,泛着油亮的光泽,香气扑鼻。
小云踮起脚尖,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最上面那朵开得最艳的。
她回头冲江存光喊:“江爸爸抱我!我要摘那朵最大的!”
江存光弯腰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小云伸手碰到了那朵月季的花瓣,开心得咯咯直笑,花瓣簌簌落在江存光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她低下头,小手在江存光头顶拍来拍去,帮他摘掉花瓣,拍得他发丝都乱了。
“江爸爸,你头上好多花呀!像个新娘子!”
“是吗?”江存光笑着说,“那小云当我的新郎好不好?”
“不好不好!”小云摇着头说,“我要当岁爸爸的新娘子!岁爸爸好看!”
江存光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微微发抖。
“岁爸爸你也来!”小云冲岁碎挥手。
岁碎走过去。
小云从月季丛里又摘了一朵最大的,踮着脚尖非要给岁碎别在耳朵上。
岁碎无奈地弯下腰,让她够得到。
小云认真地把花别好,后退两步,歪头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好看!岁爸爸最好看!”
她又摘了一朵,别在江存光的耳朵上。
“江爸爸也好看!两个爸爸都好看!”
两个大人耳朵上各别着一朵大红色的月季,站在开满蔷薇的巷口,显得格外滑稽。
路过的纳西阿婆看到了,捂着嘴笑了起来,露出嘴里缺了的两颗牙。
小骏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一直翘着,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
直播弹幕
“救命!这是什么世纪名场面!”
“两个大佬耳朵上别大红花,我笑到打鸣。”
“小云太会了!直接按头磕CP。”
“江存光看岁碎的眼神,拉丝了啊。”
“小骏都笑了!说明这对真的很配。”
“这张截图我要当壁纸!”
“谁懂啊!这种笨拙又温柔的浪漫。”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巷口忽然热闹起来。
竹筐的碰撞声、阿婆的叫卖声、剁肉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小云眼睛一亮,松开江存光的手就往前跑:“菜市场!是菜市场!江爸爸岁爸爸,我们去买菜吧!”
江存光和岁碎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打算直接去民宿,晚上随便煮点面条对付一下。
但小云已经跑到了菜市场门口,扒着木门回头冲他们招手,小骏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岁碎,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走吧。”岁碎说,“正好买点菜,晚上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凑到江存光耳边说:
“以前的我不会做饭,现在的我依旧不会做饭。我本来想着晚上带他们去外面吃的,咋办?”
江存光侧过头看他,正午的阳光穿过巷口的梧桐叶,碎金似的落在岁碎的脸上,把他耳后那朵红月季衬得格外鲜艳。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沉稳又可靠:
“没事,我会做饭。”
两人的话音刚落,一直拽着岁碎衣角的小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们。
小云也跑了回来,仰着小脸,拍着胸脯大声说:
“我们也会做饭!在家也是我们自己做饭的!”
岁碎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一只手摸了摸小骏的头,一只手揉了揉小云的头发。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正午的暖意,动作却格外温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江存光,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依赖。
“没事,江爸爸会做就好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正午十二点的阳光正烈,晒得人后背微微发暖。
“不过现在先吃饭,”他站起身,指了指菜市场旁边那家挂着蓝布幌子的小店,“那家看起来是本地人常去的,先垫垫肚子,下午买好菜回民宿,晚上我们一起做。”
小云立刻欢呼起来,拉着江存光的手就往店里跑:“我知道那家!那家的土鸡米线最好吃了!我和哥哥经常来吃!”
小骏也点了点头,拉着岁碎的衣角跟在后面。
那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馆子,木质的桌椅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东巴文的字画,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看到他们进来,老板娘笑着打招呼:“小骏小云来啦!今天带爸爸妈妈来吃饭呀?”
小云用力点头:“对呀!这是我的江爸爸和岁爸爸!”
老板娘笑着给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云熟练地拿起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说:“我要一碗土鸡米线,加一个卤蛋!哥哥也要一样的!江爸爸和岁爸爸你们要什么?”
岁碎刚想开口,小云已经抢着说:“岁爸爸不吃香菜!不要放香菜!江爸爸喜欢加醋,多放一点醋!”
岁碎和江存光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跟孩子说过自己的口味,不知道小云是怎么记住的。
老板娘笑着记下:“好嘞!两碗土鸡米线加卤蛋,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醋!”
没过多久,四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就端了上来。
金黄的鸡汤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大块的土鸡炖得软烂,香气扑鼻。
小云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岁碎:“岁爸爸吃鸡腿!鸡腿最好吃了!”
小骏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了江存光,然后低头扒饭,一句话也没说。
岁碎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小云吃得满嘴是油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
他把鸡腿撕成小块,一半放回小云的碗里,一半放进小骏的碗里:“你们吃,爸爸不饿。”
“不行不行!”小云摇着头说,“岁爸爸要吃!你太瘦了!多吃点才能长肉肉!”
江存光也把卤蛋切成两半,一半给了小骏,一半给了小云。
他看着两个孩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们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骏抬起头,看了看江存光,又看了看碗里的卤蛋,小声说了句:“谢谢江爸爸。”
吃饭的时候,小云叽叽喳喳地跟他们说着菜市场里的趣事,说哪个阿婆的菜最新鲜,哪个叔叔的糖画最好看。
小骏偶尔会插一两句,声音小小的,但说得很认真。
岁碎和江存光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们夹一筷子菜,擦一擦嘴角的油。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的蔷薇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飘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碗边。
没有摄像机的压迫感,没有成年人的试探和拉扯,只有最纯粹的烟火气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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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了!小云居然记得他们的口味!”
“孩子的观察力真的太惊人了,什么都记在心里。”
“把最好的鸡腿和卤蛋都分给大人,太懂事了。”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太温暖了。”
“岁碎那个眼神,明显是被戳中了。”
“我也想去丽江吃土鸡米线了!”
“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太美好了。”
吃完饭,小云主动跑去结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钱包,里面装着几块零钱。
岁碎想拦住她,却被江存光拉住了。
“让她付吧。”江存光小声说,“让她觉得自己也能照顾我们。”
岁碎看着小云踮着脚尖把钱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塞给她两颗糖,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被孩子照顾,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是负担,是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四个人走出小店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
小云嘴里含着糖,一手牵着江存光,一手牵着岁碎,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小骏跟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铜铃铛,时不时摇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铛声混着溪水声和孩子们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很远。
岁碎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小云拽着江存光的手蹦蹦跳跳,小骏攥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阳光穿过垂下来的蔷薇花枝,在两人肩头落了细碎的金。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铜铃铛,冰凉的金属壳子浸了点体温,温温的。
他忽然觉得,这三天两晚,或许会比他预想的,要不一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