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晚归的时候并不想吵醒路知和,但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贴的更近,只是拥抱也不自觉地收紧着手臂,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有得以喘息的放松感。
过度的依赖和过多的感情会成为负担,会带来压力,也想要成为的是可靠的、能够承担所有的人,可是,常会觉得短暂的见不到面听不到声音,无法靠近就很痛苦,像这样把所有精神上的安慰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实在很软弱。
周舸又在床边停留了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出了卧室,在黑暗中坐到了沙发上。
不知道待了多久之后,路知和脚步很轻地走了过来坐下,小猫一样贴近然后将头抵靠在周舸肩膀处,先是摸了摸他的手背后又用自己的手心贴上他的手心,最后将手指扣进指缝,形成密不可分的姿势。
“周舸。”
“嗯。”
“你还记得以前我问你假如说有下辈子想要做什么吗?”
周舸笑了一下,说:“记得。”
“那时候你说没有非要成为不一样的人才能做的事,现在呢?现在你有想重新选择的事吗?”
“没有。”周舸声音很低却很肯定,“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路知和没接话,反倒挨得更近了一点,另一只手也搭到周舸手上玩起了手指,就这么玩了一会之后他说:“周舸,我们分手吧。”
“什么?”太过惊讶只蹦出来两个音节,周舸定定地盯着身边的人。
路知和微微抬起头看向周舸,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开玩笑。”
即使这样说了一时半会也放不下心,周舸转身抱住路知和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看你很困想说让你清醒一点。”
“都这么晚了还清醒什么啊。”周舸埋怨地晃晃他,忍不住抱紧了一点。
假如永远不会天亮就好了,真心地这么祈祷着。
临近情人节,其实两个人不大会专门在纪念日或者某些节日庆祝什么,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这次路知和罕见地提议一起吃饭,尽管周舸觉得或许会有加班但还是先应了下来。
那天没有选择在外面的餐厅吃饭,路知和在家里准备了很多菜,虽然都是买来的,但都一一放进了盘子里,还开了一瓶红酒,本来想学着电视里的主人公将花插在花瓶里营造氛围感,只不过做起来才发现既不会适当地修剪花枝还因为太过笨拙手指被花刺留下了很多小伤口。
周舸凌晨才回到家,早在傍晚就说了要加班,但路知和还是一直等着,等到了他回家。
很不想扫兴,但周舸看到那一桌的饭菜不说一点食欲没有,还因为过度的疲惫光是看着就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我们最近都没有一起吃饭。”
路知和说话的时候笑着,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周舸这么推测着。
没能说出不太想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菜明显热过,现在还是温热的,路知和夹了几道周舸喜欢吃的菜放到他的碗里。
往日觉得好吃的饭菜此刻放进嘴里却觉得油腻,周舸勉强吃了几口之后还是放下了筷子,“我今天有点累,可以早点休息吗?”
路知和原本用手支着下巴低垂着眼看桌面,听到这句话之后有点迟缓地抬起头看过来,他还是笑着,眼神很温柔,说:“周舸我有话想说。”
“嗯,什么话?”
“我们分手吧。”
“你是...开玩笑的吗?”周舸收拾碗筷的手停住,困惑地反问道,随即又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确认地又问了一遍,“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你不是说不要拿这句话开玩笑吗?”路知和的眼神里看不出别的情绪,“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分手吧。”
“为什么?你生气了吗?是因为我回来的太晚了吗?”周舸“哐当”放下手里的碗,几步走到路知和面前蹲下,拉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我道歉,我尽量,不对,我不会...”
“周舸你需要原因对不对?”
“我不想一直等待了,我觉得我每天都在等你,等着你下班等着你回到家,我之前说过你不回复消息,这一点我也很在意,我不喜欢一直联系不上,我不喜欢你说了早下班又临时加班。”
“所以我说了我会改啊,我会改我不会再爽约不会再很久不回复信息,今天、今天我真的很累,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我知道你准备了这么多,但是我真的有点不舒服,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会改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路知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漠然地看着神情恳切的周舸,“你了解我,你知道我就是需要有人随时随地陪着,”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觉得我越来越不像自己,我不希望我变成那种歇斯底里的人,也想要做宽容的能包容一切的人,可我现在就是无理取闹的那种人,我不能体谅你加班的辛苦,不能理解你工作的随机性,因为我就是不在乎你的工作也不在乎你的梦想,我只觉得你一次次言而无信一次次莫名其妙消失不回复信息。”
“然后在我生气的时候你立马道歉说你是有原因的,那么我又变成那个不好的人,我又变成任性的纠缠不休的人了。”
“我讨厌这样。”
“可这不是分开的理由,小和,这不是该分开的理由。”周舸紧紧攥住路知和的手腕,力气大到令他发痛的地步。
“只是对于你来说不是。”路知和别过脸,轻轻喘了一口气,“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哭呢?”周舸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用手扳过路知和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你哭的话就代表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哭就代表我在说谎吗?”路知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我是在后悔,我后悔我浪费的时间,我后悔因为你一条信息就开心又因为你不回消息就焦虑不安的自己,我还后悔付出这么多却得到这样后果。”
“我不开心,我每一天都不开心。”
周舸不说话了,看着路知和的眼睛也弥漫着水汽,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脸上的慌张与焦急褪去,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以一种特别冷静的语调问道:“小和,你觉得很辛苦对不对。”
路知和低着头不看他,用力摇了摇头,神经质地扣着指甲边缘的皮肤,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痛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般抬头看向周舸,声调也平稳了很多,“我觉得很痛苦,我真的觉得特别痛苦周舸。”
“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我都觉得痛苦。”
周舸忽然笑了,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和语气都很温柔,“变得痛苦就要说呀,你觉得痛苦我们就分开。”
当这件一直希望的事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路知和突然清楚地感知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想要的也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有某种自己身体内的东西正在坍塌的感觉,是一种非常陌生且极为恐惧的感觉,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蜷缩起身体机械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获得一点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