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找一个有时间又不会说话的。”
夜岬抬起头。
赫伦道:“它会不会说话尚未确认。”
黑豹站起身,叼来自己的牵引索,扔到岑照面前。
“现在确认了。”岑照说,“它不想让你陪。”
R区不是传统笼舍,而是一片被能量屏障分隔的山林。长期兽态者分散居住在不同生态区,医疗档案只写物种、危险等级与饲养要求,没有姓名。夜岬走在前面,牵引索挂着却不许人碰。
岑照一伸手,它便回头看;岑照收手,它又继续走,像牵绳只是给监控看的装饰。
走过浅溪时,黑豹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轻巧跃过。岑照跟在后面,最后一块石头湿滑,他刚落脚便向旁边偏了一下。
夜岬没有回身,只把尾巴横过来,粗长尾身正好垫在他掌下。
岑照扶住了。
下一秒,黑豹像被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猛地抽回尾巴,耳朵也向后压。
“是你自己伸来的。”
夜岬甩了甩尾尖,快步向前。
那团短而密的黑毛从岑照掌心滑过去,柔软里藏着强健尾骨。猛兽显然可以用它圈人,不许人反过来扶。
第一位愿意接受测试的是一头白狼。它住在林地边缘,左耳缺了一角,档案编号R—十一,攻击等级仅次于夜岬。
赫伦把两个图形牌放在地上,白狼没有靠近岑照,而是先与夜岬对视。
两头猛兽之间没有吼叫。白狼压低头,夜岬尾巴垂直,谁也不退。数秒后,白狼绕开它,走向岑照。
夜岬横跨一步,挡住。
“它只是参加测试。”
黑豹不动。
“不会抢你的医生。”
赫伦在监控端问:“你为什么觉得它担心这个?”
“随便说的。”
夜岬回头看他,眼神不善。
岑照蹲下,把测试牌放远一些:“你若不愿意它接近我,可以坐旁边。但不能替它拒绝。”
黑豹仍挡了片刻,最终向侧面让开半步。这半步勉强够白狼通过。白狼走近后没有嗅食物,而是把鼻尖放到岑照终端旁,等待规则演示。
它顺利完成前三组。第四组中,终端故意提示错误顺序,白狼没有接受,抬爪将错误牌翻过去;第五组不给食物奖励,它仍完成两次,第三次却转身走开。
“为什么最后不做?”赫伦问。
岑照看向白狼。它走到能量网边,视线落在隔壁空置区。那里原本住着R—十二,一头档案显示三日前“自然死亡”的灰狼。
白狼不是失去耐心。
它在要求岑照先处理另一件事。
岑照调出R—十二死亡记录。没有尸检,只有精神治疗师签署的“意识衰竭”;遗体已被送往生物回收区。签字人正是简棠的导师。
“带我去看回收记录。”岑照道。
赫伦没有权限。
夜岬却转身走向更深处,显然知道另一条路。黑豹经过白狼时,两头猛兽肩侧短暂相碰。白狼没有跟随,只坐在原地看着它们离开。
“它叫什么?”岑照问。
赫伦查了很久:“档案删除前,可能叫凯莎。曾是皇家近卫。”
夜岬耳朵动了一下。
生物回收区位于山林下方。夜岬从排水沟进入,岑照只能侧身跟着。黑豹在狭窄通道里仍走得无声,腹侧长毛偶尔擦过金属壁,留下细软浮毛。走到岔口,它停下等人,等岑照追上又装作只是闻路。
回收区没有R—十二遗体。记录显示,一具一百零三公斤的灰狼尸体在凌晨转移,运输目的地写着“皇家标本库”,车辆编号却属于民间生物公司。
同一辆车还运走过另外六名“自然死亡”的长期兽态者。
岑照拍下记录。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拍击声。一只金色巨鹰落在通风管上,脚环挂着R—七。它没有攻击,低头啄开环扣,一枚米粒大小的银片落进岑照掌心。
听觉记忆晶片第二片。
系统更新:【二片/三片。】
巨鹰没有立刻飞走,而是用喙敲了三下管壁,停一秒,再敲两下。夜岬抬头,喉间发出短促回应。
岑照录下节奏:“也是你们的交流方式?”
巨鹰不理他,展翅时带起的风吹乱岑照头发。
夜岬却忽然一跃,前爪按住岑照肩侧,把人压低。鹰爪几乎贴着他头顶掠过,顺走一小缕被风吹起的头发。
“它拔我头发做什么?”
赫伦看着远去的金色影子:“筑巢。”
岑照捂住头:“保护区不提供树枝?”
夜岬仍压着他,胸腔轻轻震了两下。
“你在笑?”
黑豹立刻松爪,若无其事地去闻墙角。
第二片晶片记录着一段皇家听证会。有人问:“兽态不能陈述,如何证明仍具人格?”另一个声音回答:“无需证明。超过九十日未恢复人形,即视为主动放弃。”
随后是阿列克的声音,比第一片清晰:“拒绝受审不等于认罪,拒绝变回人也不等于放弃做人。”
录音在枪响后中断。
岑照将两片晶片合并,恢复出一组被删除的出入权限。布鲁诺死亡后,身份卡仍在使用,每次都与民间生物公司的运输车同时出现。偷走兽态者的不是偶然进入保护区的外人,而是能合法经过每一道门的合作方。
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时,罗德的紧急通讯接入:“外层屏障遭到破坏,四名不明人员进入野外区。他们自称是直播平台体验玩家,以为保护区正在举行隐藏副本活动。”
背景里传来年轻人兴奋的叫喊:“坐标是真的!这里有全息黑豹,我们找到王储副本了!”
罗德道:“他们携带实弹武器。”
夜岬抬起头。方才还因巨鹰拔走岑照头发而微微放松的猛兽瞬间消失了,金色瞳孔收窄,肩背黑毛一寸寸竖起。
野外区的风送来陌生火药味。
这次进来的,未必都是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