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薛定谔没有留我过夜。

我赢下一场战争。回市区的路上，我的眼睛酸胀又模糊，好像往来不绝混沌的车流全都闯了进去。

我赢了，我胜利的唯一筹码是薛定谔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不能把我扫地出门。他爱他的脸面爱他的事业，可他不爱我。我赢了，因为我没有软肋，这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也不爱所有人。

我相信过一次，但我输了。

无所谓，我很好。我可以胡天胡地，醉生梦死地过一辈子，快乐，自由，没有弱点，也不会受到伤害。

我想干嘛干嘛，我不在乎。

我还要给所有人添堵。

我在酒吧喝到烂醉，掏出手机给邓嘉一打电话。

接通的一瞬我问他，“你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他说。

我问他，“你想上我吗？”

“想。”他说。

“那你来吧，我包你了。”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情是假的，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疼痛是真实的。

脸上的巴掌，身后的撕裂感将我分割开，我的身体在这一半，我的心在另一半。另一半碎了，这一半还在。我想粘好，可是粘不回来。

我很热，身体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内部先烧起来，滚烫炽热的小火苗越窜越高，皮肤、血管、神经，什么都被点燃了。我热得大汗淋漓，烫得浑身发抖，在这场大火中失去意识。

我好像哭了很久，醒来之后眼皮肿得差点掀不开，邓嘉一找了冰块帮我消肿，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找他。

下次？我这次都悔得要死还下次。

我说你走吧，需要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这个人很无耻地笑着说，好的王总。

电话自然是没打，所以他自己上门了。熟门熟路地跟着何助理进来，把外卖盒子在茶几上依次摆开。两周里这是我们第三次一块吃午饭了，第一次的时候我问他来干嘛，他像是说来串门喝咖啡一样，说来要账。

我呛了一下，小何连忙给我倒水。我对邓嘉一说你走吧，我晚点处理。

小何问：“什么账目，需要我处理吗。”

我又呛了一下。

正好饭点到了，小何去取餐，我问他要多少，他说一餐午饭。然后一起吃了一顿、两顿、第三顿，早就吃回本了，人还不肯走。

后来我跟小何说只订两人份的餐，结果邓嘉一进来的时候拎着两个大袋子说他自带了。

我一看菜色，奶油三文鱼，蟹腿沙拉，蘑菇烤鸡，菠萝牛肉，黑松露意面，牛油果酸奶，比我俩吃的还丰盛。那还是一起吃吧。

好在邓嘉一吃东西的时候并不说话，只我跟小何偶尔说两句。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邓嘉一再来的时候，我干脆把办公室留给他，带着小何出去吃了。再下一次，邓嘉一拦住我说，你们吃吧，留下饭就走了。

吃就吃，我跟小何说，以后邓嘉一来，不用告诉我，也不准他进我办公室。

邓嘉一果然又来了，送完饭不找我了，找小何聊天。聊得小何总带着迷之微笑，走路的时候高跟鞋有节奏地哒哒哒，像个欢快的踢踏舞演员。

“你们说什么了？”我忍不住问。

小何道：“没说什么呀，就问我们平时吃什么，几点下班，出差多不多，工作强度怎么样。”

我说：“那你这么开心做什么？泄露了工作机密小心我扣你工资。”

“不是开心，是八卦。”小何露出古怪的笑容，“就是邓总说他在追人，问我有什么建议。”

我莫名有点忐忑，“他还说别的没？”

“说他查找攻略，制定了一个打火机计划。”

我又呛茶了，咳得满脸通红。我说：“以后你不准跟他说话，直接赶走就行了，你老板我不待见他。”

“好的。”小何哒哒哒出去了。

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蒋离刚好走进来问，“小何怎么了？”

我说：“挨骂了。”

蒋离：“放屁，挨骂了这么开心？”

“……”

两个基佬搞不懂女人也正常，蒋离很快换了话题。

“这两天那谁怎么不送饭了？你吃霸王餐啊，吃完赶厨子的？”

我想说我不仅吃了赶了，我还睡了，他能把我怎么地。但是这种话，听起来是蒋离这种不要脸的人爱干的，且干完还要拿出来炫耀的，我不能沦落到和他一个水平。

于是我改口道：“我缺他那点儿吃的吗，爱来不来。”

不对不对，这话听着怎么……

“怪恶心的。”蒋离说，“恶心死了。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然后跳楼自尽。”

有……那么恶心吗。

蒋离看着我，双手捏成拳贴在脸上，作娇羞状：“宝宝生气了，你爱来不来。”

恶心，恶心死了！但跟我没关系，是蒋离的样子太恶心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话题算是揭过去了，蒋离转而说起正事，他最近要出差，有个饭局让我陪宋文昭一起去。

我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俩的秘书。”

蒋离道：“不是秘书，是监护人好吧。宋文昭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喝酒不会说话，喝了酒说的没好话，你看着他，让他少喝点。你不怕，你多喝点，不然显得我们没诚意。”

懂了，又要当家长，又要当苦力。但是——

“你们的业务我又不懂。”

“市场部的也在。”蒋离补充道：“就一牵线的国际代理，你就讲点你们圈子里的八卦，把人聊开心了就行。”

“好处呢？”我问。

“下回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