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歪在病床上,墨镜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破了个口子,说话都漏风:“……笑什么笑,那家伙是天与咒缚,近战无敌的那种。”
“所以呢?”
硝子一边给他脸上用反转术式,一边毫不留情,“你不是最强吗?”
“最强就不能输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
夏油杰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表情依然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悟,你两分钟,我三分半,不要并列。”
“……你少来,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一拳——”
“那一拳本来就是冲你去的。”
“你——”
硝子一巴掌拍在五条悟后脑勺上:“别动,药要涂歪了。”
五条悟吃痛地嘶了一声,乖乖坐好。
硝子转向夏油杰,上下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你也好不到哪去,这张脸再肿一圈,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夏油杰笑了笑。
雨宫怜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的日常互怼,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压下去过。
硝子下手毫不留情,五条悟一边喊疼一边嘴硬,夏油杰笑眯眯地补刀,气氛轻松得像在开茶话会。
雨宫怜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忽然顿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但五条悟注意到了。
他从硝子的魔爪下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凌乱的白发看向雨宫怜,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组织语言,“雨宫老师,你刚才是不是——”
雨宫怜脸上的表情恢复得很快,他眨了眨眼,语气自然:“什么?”
“你刚才,”五条悟指了指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有吗?”
雨宫怜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能是站太久了,你们先在这休息,我回去备课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拔而自然。
五条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直到医务室的门轻轻合上。
“怎么了?”夏油杰问。
“……没什么。”
五条悟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可能是看错了。”
六眼会看错?
夏油杰本能不信,却也没有多问。
哪怕是他也有不想被挚友发现的秘密,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雨宫老师。
毕竟他亲眼看见对方使用那么强大的术式。
而每种力量,使用都会有代价。
……
高专教师宿舍,深夜。
雨宫怜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线。
他咳出了一口血。
暗红色的,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水渍。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掉不小心沾上的墨水。
眼前浮现出红色的系统文字:
【注意:宿主生命体征下降32%。】
【警告:已累计承受一次重大命运变动,第二次后将触发不可逆代价。】
雨宫怜看着那行字,嘴角却微微勾起。
“理子小姐和黑井,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夏威夷了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些都是值得的。
只不过是用他微不足道的任务躯体,去换取另一个年轻的生命罢了。
他又咳了一下,这次没有血,只是干咳。
雨宫怜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五条悟靠在他宿舍门外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双手插兜,苍天之瞳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咒力的流动,能捕捉最细微的异常。
雨宫怜身上并不算多的咒力,在星浆体事件后缩少了三分之一。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师,做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五条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扇窗移到了那扇窗。
那颗软糖还放在他的口袋里,是雨宫怜今天在伏黑家顺手塞给他的。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琥珀色的,小小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又塞了回去,没有吃。
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