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五条悟把一个用外套盖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没什么。”

夏油杰瞥了一眼那件被盖住的外套，又瞥了一眼五条悟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在看哪里。

但他的坐姿太端正了。

对于一个平时把腿翘在桌上、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的人来说，这种端正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夏油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雨宫怜走进教室的时候，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五条悟没有把腿翘在桌上，没有把椅子晃得吱呀响，甚至没有在玩手机。

他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桌上，面前摊开着课本，而且课本居然翻到了正确的页数。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看黑板。

五条悟转性了？

一整节课，五条悟没有接过一次话茬，认认真真地，听了四十五分钟。

夏油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五条悟面前：“你今天吃错药了？”

五条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在下面回：“闭嘴。”

夏油杰收回本子，又写了一行推过去：“你该不会是因为没写作业才这样的吧？雨宫老师上周布置的那个。”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奇了怪了，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个了？”

五条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笔尖用力地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把那行字连同自己的名字一起涂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谁在意了。”

字迹潦草得像是跟笔有仇。

下课后，雨宫怜收拾教案准备离开。

刚走出教室没几步，他就发现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他加快脚步，尾巴也加快；他放慢，尾巴也放慢。到了走廊尽头，雨宫怜停下来，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用外套盖着的本子。

他把本子往前一递，别过脸：“……作业。”

雨宫怜愣了一秒，意外地看着那个本子。

昨天那个“饭团换作业”的约定，他其实没当真，以为五条悟只是随口一说，他自己也只是随口一答。

他甚至根本没准备饭团的材料，冰箱里只有给两个孩子做的便当。

他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那份皱巴巴的、字迹潦草的、但每一道题都写满了的作业。

他居然很认真地做了。

雨宫怜诧异得不行：“你自己做的？”

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里，脸别得更过去了：“不然呢。”

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来，不爽道：“看你这个反应——不会是忘记我们昨天的约定了吧？”

雨宫怜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忽然有些心虚。

“怎么会。”

他笑了笑，把作业本收好，语气抱歉地说，“是我昨天没来得及买材料。要不要一起去趟超市？晚饭做给你。”

五条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脸，闷闷地挤出一个字：“……行。”

五条悟从来没觉得下午的训练课这么难熬，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夏日的蝉鸣像一层滚烫的薄膜贴在耳膜上，黏腻的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甚尔的刀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居然没躲开。

他的脑子里全是一会约会的事。

夏油杰侧身避开他软绵无力的一拳，眉头微微皱起。

“你今天心情很好。”

五条悟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的轻快。

夏油杰眯了眯眼，没再问。

训练结束，两人回了宿舍。

夏油杰留了个心眼——他注意到五条悟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床上一躺开始刷手机，而是径直走向衣柜，翻了好一会儿。

他换上了一件深色衬衫，面料看起来比平时那件皱巴巴的制服贵了不止一个档次，领口别着一枚不太起眼的银色胸针，很小，但在灯光下会闪。

他甚至换了条裤子，鞋也是新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收拾得像相当庄重。

这个状态，绝对有问题。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高专门口，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五条悟和雨宫怜并肩走出校门。

夏天的傍晚，天色还亮着，远处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

他们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什么，雨宫怜微微侧着头，金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在脸侧。

五条悟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从走出校门就没下来过，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会碰到、但随时可以靠近的间距。

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硝子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夏油杰也举起了手机，角度刁钻，快门按得毫不含糊。

“他完蛋了。”

硝子面无表情地说，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这个程度，绝对没跑了吧。”

呵，什么青春期最强少年不会暗恋温柔教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