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她的手已经碰到手机,目光却还落在那张纸上。没有亮面套,白卡上的字清楚了一些;换到另一侧,有人的肩膀挡住了下面的箭头。
“小许,这儿还看不看?”
“看。”
她把手收回来,走到最后一个位置。
这次她用完了约好的半小时。旧套仍会反光,下一版可以先换白卡,箭头的位置还要调整。那块哑光样片的型号没有查清,暂时不能选;白卡怎样清洁、怎样固定,也还没有答案。
事情没因为她守住时间就一下做好。
但这些没看清的地方,终于被她一处处记了下来。咨询台的原指示牌照常使用,她带来的小样比完便收回盒里,没有急着挂上去证明什么。
等杜文芬放下手里的衬板,她才取出手机。
唐砚发来一张截图,说能确认的几项已经改过,剩下两处等她回来。
许见微看了一会儿,回复:好,按说好的时间。
回校后,两个人确实还留下了一项没能确认的尺寸。唐砚没有催她从照片里猜一个数,自己在备注里写明待核,准备连问题一起发给制作方。
许见微收起旧图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唐砚正在检查附件。
“这个也发吗?”
“发,里面标了尺寸线指到哪里。”
“行。”
她没有提改时间的事。
许见微却一直在等。她不知道对方是不介意了,还是忙着做事,暂时顾不上说。
直到唐砚保存文件、拿起水杯离开,她才发觉自己连肩膀都绷着。
傍晚,后间只亮着终端的屏幕和窄桌上方的灯。
上次描述反光后,许见微便关了机,昨天也没有打开。此刻她重新开启问答和语音,补了自己的身份,将今天两件撞在一起的事说给阿隙听。
她没有逐项念材料结果,只说自己差点取消馆里的预约,后来问清了交付期限,将核图改到回来以后。
“她的时间也能调,所以这次两边都做了。”
【你不想改馆里的时间。】
“嗯。”
许见微用指腹压着现场记录上的折痕。
“可是她说四点半有点晚的时候,我差点又改口。”
阿隙没有催她往下说。
“我当时觉得,再坚持就有点不识相了。别人要交东西,我还在看几张纸。”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几张纸现在就放在桌边。上次没看够,样张用了二十三分钟便撤下来;今天她才有时间换过材料,把那些容易被人挡住的位置逐一看清。
“其实我也已经约了人。”她说。
再说起那个约定,声音比当时稳了一点。
【她让你取消了吗?】
“问了能不能往后挪。后来我说四点半,她也答应了。”
她把本子合上一半,又停住。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她这样说了?】
“没有。”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那我不知道。】
许见微看着它。
她原本想听一句不会。最好说得确定些,好让她把这件事放过去。
可阿隙知道的,也只有她刚才讲的那几句话。唐砚到底怎么想,许见微自己都不知道。
她靠回椅背,坐了一会儿。
“那就先不知道吧。”
手机又亮了。唐砚发来最后的文件,让她看备注有没有漏项。许见微看完,补了一处设备编号,回复过去。
她没有再附一句“今天不好意思”。
馆方的对话框里,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在:明天下午我临时有别的工作……
许见微把它删掉,发去今天的材料比较记录。
然后,她翻开明天的工作清单,在查旧图、问材料型号的下面,加上了自己的下一版样张。
这一项没有人催她。
她仍然给它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