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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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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人之中,与纪姝交往过深的只有白慕媛和外婆,对于外公,自从知道白海馨生的是个女儿,白老爷子的态度总是冷冷清清的。

纪姝记事后,每次白海馨带她回娘家,外公都会在饭桌上提醒女儿再跟女婿生一个孩子。

对待纪姝,老爷子倒也没表现得过分偏心,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准备红包礼物,只不过分量没有家中男丁那么足就是了,不算刻薄。

现在,人进入迟暮之年,头发白了大半,不爱动弹,一天到晚就陷在轮椅里,娱乐活动就是读报纸、刷手机、饮茶、钓鱼以及遛鸟。

纪姝拨开珠光琳琅的阳台门帘,宽绰的半露天式阳台被设计成了迷你小花园,桂树芬芳,花影绰绰,身处其间不觉心旷神怡。

老爷子坐在石桌边,守着鸟笼里的黄鹂鸟,手持孔雀羽毛逗得鸟儿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外公,身体还好吗?”纪姝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轻声关怀。

老爷子扭转视线看了她一眼,收回,继续逗鸟:“人老了没几年活头,好不好的,都一样。”

纪姝敛眸,静静站立。

等老爷子闲下心来,放下孔雀羽毛,端起茶杯品茶,纪姝适时开口:“外公,我想把妈妈的遗物带回去。”

老爷子没理她,微低头呷了一口茶。

磕地一声,陶瓷茶杯落到桌面。

“我白家女儿的遗物,纪家要讨回去,也该由你的父亲亲自过来说。”老爷子语气平平,话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人不毛而栗。

纪姝不动声色握住腕间戴着的紫水晶手链,借着水晶硌住骨骼的钝痛感克制心底的怯意:“日记本的事,小姨应该跟外公说过了吧。我知道,外公现在不想见到纪家人,但我不只是纪家人,还是白海馨的女儿。”

老爷子眯起眼审视她。

纪姝暗暗深呼吸,鼓足勇气迎视老爷子犀利的目光,说:“外公,我不认为我妈妈会自杀,我也不敢相信我爸爸是害死她的凶手。所以,我想收集我妈妈的遗物,希望您能允准。”

老爷子仍是眯着眼,似乎不相信她的话,还在揣摩她的心理活动。

“我想我说的这些话肯定惹您生气,纪澜是我的父亲,我不可能因为一本日记本就定他的罪。”纪姝眼尾泛起红潮,哽咽起来:“就算真的是他,没有充足的证据,也不能撼动他分毫。您要实在不信任我,那么…可不可以让我看看那些遗物?”

老爷子盯了她许久,败下阵来,摆摆手让她自行去白海馨生前住的闺房。

纪姝擦擦眼角,走进室内,撞见端点心上楼的白慕媛,难堪地别过脸掩藏她的狼狈。

白慕媛关心:“跟你外公吵架了?”

纪姝摇头,衔在眼角的泪珠晃落:“想到我妈妈了,心里难受。”

白慕媛状若心疼地擦拭她的眼泪,安抚她:“等会儿,小姨送一下点心。”

纪姝乖乖站在原地。

白慕媛将点心送到老爷子手中,父女俩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尔后折返回来。

“跟我来。”白慕媛牵起纪姝的手。

白海馨的闺房被收拾得整洁亮堂,这归功于她有个喜欢整理“纯元遗物”的好妹妹。

衣柜里的衣服饰品,床上用透明塑料袋封存的洋娃娃,抽屉里的零碎物件儿,白海馨生前做的纸折花,每一件都有条有理地收纳起来。

“你慢慢看吧,我先出去。”白慕媛善解人意地退出房间,让纪姝好好沉淀情绪。

房门轻声合上,纪姝停在梳妆台前,拾起台面的相册,翻开第一张,那些旧积蒙尘的画面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铺陈开来。

这是她们一家三口合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时她五岁,春节过后,纪澜特意订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在她元宵节生日那天实现她的生日愿望。

——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马尔代夫看五颜六色的小鱼,以及到大海深处摸虎鲸宝宝的脑袋。

在她懵懂无知的年纪里,纪澜在她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要什么爸爸总能拿来给她。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一掷千金包下整艘游轮,请来专业的潜水师,带她去大海深处,听深海鲸鸣,看蓝鲸拍浪,还有玩…虎鲸宝宝。

当然,在她的记忆里,爸爸还与“忙碌”二字密不可分,似乎总是穿西装打领带,和不同的人开会,处理看不完的文件,奔赴那些仿佛永远都不会休止的商业应酬,数不清的漫漫长夜,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的只有妈妈,爸爸留给她的大多数是背影。

下一张三人合照,她九岁,入围全省小学生绘画比赛的决赛圈,校长专程打电话请纪澜陪同她去省艺术中心参加比赛,她以为纪澜又要以工作为由推辞,没想到比赛那天早晨,她背着书包下楼,在餐厅里看见一身常服的纪澜。

照片是在场馆大门口拍摄的。

她拿着冠军奖杯,爸爸妈妈守在她身边,阳光正正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所以照片上的她拧着眉毛,嘟起嘴唇,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看起来气鼓鼓的,像个胀气的河豚。

再下一张就是她十六岁,??雾色玫瑰??一作成名的那天,颁奖典礼上,纪澜和白海馨十指相扣,同舟共济了十六年的夫妻,面容都刻上了岁月的纹路。

与前两张不同,拍照时,纪澜好像嫌她夹在中间碍事,将她撇到旁边,自己挨着妻子。

纪姝抚过照片,嘴角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她忽然理解小周矜夹在Ophelia与Tina之间的感受了,有时候爸爸真的会跟孩子争风吃醋。

可是,寥寥无几的温馨画面翻篇,她看到了一张一分为二的照片。

是纪澜与白海馨的婚纱照。

纪姝嘴角的弧度骤然消失,抽出两张碎片,指腹摸到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翻到背面,白海馨的字迹刺进她的眼眸。

——负心者,该下地狱!

白海馨自杀前在医院留了一份遗书,这是遗书最后一句话。

纪姝抿紧嘴唇,迅速往下翻,相册里居然还夹杂着纪澜与范青禾同框的照片,看构图像是偷拍视角,收集照片的人更是怀着恨意拿刀片将其刮出狰狞的刻痕,尤其对着范青禾的脸,划得惨不忍睹。

当年,爷爷用两千万买断了范青禾对纪澜的感情,范青禾丢下纪澜出国后,爷爷又为纪澜介绍了白海馨,两人磨合两个月才领证结婚。

可以说他们结婚时并不相爱,或许相敬如宾十余载,两人会生出细水长流的爱情。

但,还是没有抵过初恋的杀伤力,范青禾回国后,白海馨频繁收到范青禾的示威短信。

纪姝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范青禾发到白海馨手机里的床照,那时她恨极了纪澜,想要找纪澜问清楚,可是白海馨哭着求她不要声张,就这么忍气吞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感情和睦。

白海馨性情温婉善良,却也懦弱。

她为了白家答应与纪家联姻,忍受丈夫的冷待,到后面还要忍耐丈夫的不忠。

纪姝无疑是心疼母亲的,可她的三观在母亲用出轨来报复父亲后彻底崩塌。

谁都没想到一向端庄规矩的白海馨会背着纪澜找情人,纪澜更是没想到。

事情捅破的那晚,纪澜第一次克制不住情绪,连夜叫了十几个保镖跟着他去飞机场把企图和情夫私奔的白海馨抓回来。

后来,情夫成功跑路了,白海馨被纪澜圈禁,夫妻俩互相折磨了一年。

而她,在那一年里饱受争议,被人戳脊梁骨,说她的爸爸是负心汉,她的妈妈是不守妇道的□□。

夫妻俩只顾着解决矛盾,浑然忘记他们还有个日渐抑郁的女儿。

白海馨再度怀孕后,与纪澜发生争吵,从楼梯上滚落,孩子没能保住。

就是在第二个孩子没的第五天,白海馨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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