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放学赶去医院就看到诱导她发狂的血淋淋的画面。

纪姝瘫坐下去，她陷入了无法自洽、无法理解的矛盾当中，她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的夫妻感情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崩坏，进入互相猜忌、折磨的怪圈里。

纪澜对她们母女的态度是冷淡了些，从表面上看，似乎没那么珍视自己的妻女。

但他是纪耀宗培养出来的纪氏总裁，性情沉稳克制，善操大局，不顾纪氏风评出去搞小三，疯魔到圈禁自己的老婆，更害老婆流产，这些行为实在让纪姝难以理解。

白海馨的行为也很反常，她不止是儿童刊物作家，还是幼师，被丈夫冷落的日子里，她从未像个怨妇一样怪过任何人，而是专注于她的社交、事业，能每天做纸折花带去幼儿园哄小朋友的幼师，怎么可能生出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可是，纪澜抓回白海馨的那一晚，她在走廊外看得清清楚楚。

纪澜那件白衬衫上都是血，两人在房间里争吵到半夜，一直到白海馨哭声休止。

纪澜走出房间，低头看她就像是在看仇人。

父亲的脸埋在灯光下的阴影里，黑沉狰狞，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像一只被嫉恨催化而生的恶鬼。

那个情夫至今下落不明。

纪姝按住心脏，手止不住开始发抖，那些让她痛苦的回忆潮水般涌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扶着桌沿换了一阵才重新振作起来继续翻找。

抽屉里放着一支U盘，纪姝藏进口袋里，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比较特别的，便推门出去。

白慕媛满脸担忧地迎到面前，握住她的胳膊，关心：“你还好吗？”

纪姝红着眼睛问：“没事。你是不是看过相册了？”

白慕媛叹气，难为情地说：“其实姐姐早就知道你爸和范青禾在外面...算了，都过去了，范青禾也到了应有的惩罚，提这些没什么意义。”

“不，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不止是范青禾，纪澜是帮凶。”纪姝喃喃道。

白慕媛劝她：“小姝，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纪家在广城只手遮天，纪总又是你的亲生父亲，怎么说都得念一点情分，而且你要是真的跟纪总闹，纪总可能会把赶出家门。”

白慕媛刻意顿了几秒，看着纪姝愈发阴沉的脸，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纪总再婚了，和陆总应该会生一个孩子吧。”

“你外公看到日记本后气到旧疾复发，我们私底下都商量过了，不追究纪总的责任。”白慕媛上前一步，伸手揽住纪姝后背，轻拍慢哄：“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纪总不会为难你的。”

纪姝似是妥协了，压低眉宇，掩住眸中的光色。

纪姝没有参加舅舅的Party，匆匆下楼，径直穿过客厅去车库。

白慕媛目送纪姝驱车离开，回到白海馨的房间，拉开纪姝之前翻找的抽屉。

果不其然，纪姝把U盘顺走了，正合她心意。

疯吧，像白海馨去世那几天一样疯，最好把纪家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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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夜间温度下降，吹进车厢的风透着寒意。

纪姝单手扶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将车窗降到中间，借着晚风吹散心头的躁意。

后视镜映出她苍白的面容，褪去血色的双唇抿成一线，眼中的红丝早已淡逝。

副驾驶上放着白慕媛送给她的手工棉花糖，荔枝味的，白慕媛看着她长大，对她的喜好自然了如指掌。

每次看到她难过，白慕媛都会为她做一些甜食，说是甜味可以舒缓心情。

所以，妈妈去世的那几个月，白慕媛时常送她糖果、甜汤。

她就靠着那点甜味勉强熬过丧母的阵痛。

或许以后，她再也不需要白慕媛施舍的甜味。

回到玫瑰阁，纪姝将自己关进画室里，守在笔记本电脑前，插进U盘，点进去查看内容。

U盘存着几条录音，都是去年5月份之前的日期。

纪姝戴上蓝牙耳机连通电脑，点开第一条录音，男女暧昧的动静挠进耳朵里，她仔细辨析，能听出女性的声音来自于范青禾。

后面陆续点了三条，都是这种让人听了反胃的声音，大概是范青禾为了挑拨纪澜、白海馨的夫妻感情，故意发给白海馨的暧昧录音。

最后一条的日期是2025年5月12号。

纪姝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她回到雅阁，刚好撞见白海馨从二楼滚下来，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血顺着小腿肚淌落。

纪澜僵立在楼上，手里攥着从白海馨身上撕落的衣服碎片。

录音里只有纪澜和白海馨争吵的声音。

白海馨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狂躁激动，一边嘶吼着不让纪澜靠近她，一边控诉：“纪澜，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陆离，你不得好死！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

“冷静点好吗？”

伴随着电流杂音，纪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碰你，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放你离开。”

“生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个孽种多让我恶心，一想到他是你强迫我得来的，我恨不得去死！”

“强迫？你难道没配合吗？”纪澜恶意嘲讽：“跟我就是强迫，和你的情人上床就是自愿？好，你可以选择去医院打掉他，我们离婚，纪姝的抚养权归我，你以后别想见到她，白家往后也别想在广城立足。”

“畜生！出轨的是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布料撕裂的声音落下，一阵混乱的响声过后，音频戛然而止。

纪姝捻住眉心，鼠标托住进度条，反复听了好几遍。

声音确实是白海馨的。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

纪澜婚内出轨范青禾，白海馨找情人陆离报复，纪澜发现后，杀了陆离，把白海馨逼到自杀。

纪姝烦躁，丢掉鼠标，起身走到窗台边，双臂枕住窗台，眺望远处的玻璃花房。

这支U盘放在梳妆台最中间的柜子里，一眼就能看到，她知道这是白慕媛故意让她拿走的。

白家人声称是为她好才隐瞒物证，实际做的却是把物证一样样往她手里送。

她不得不怀疑白家人的用心。

白海馨的遗物在白家保管了一年，白慕媛那么喜欢收拾她姐姐的遗物，若是遗物里真有蹊跷，她早该察觉，又何必等到现在？

白家人想利用她做什么？

不管如何，她还是要查清楚妈妈死亡的真相。

既然白慕媛喜欢演戏，那她也学着演一演。

纪姝撑住窗台，仰起脸吹了会儿夜风，下楼，离开玫瑰阁时顺手捞过沙发上的毯子，去玻璃花房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