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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潮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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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崔柏仁得信报,快马去了肃王府。陆彦钧与肃王已等候多时。

“今夜紧急叫你来,是要聊聊结局的盘算。”肃王招呼崔柏仁先坐下。

“太子案涉外敌,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前些日子抓到的曲文葛掮客已经证明,他们受赫洛赤指使,调换了毒物。毒物藏于演骆驼戏的舞女身中。此女乃是毒女,自身携毒经久不衰,其毒尚可传染他人。那詹事府的刘庶子,也是他们的人,一并收押了。”肃王皱着眉头,没想到自己那英明一世的皇兄,竟是栽在了这样腌臜的手段上。

“临洮案这边,已经理清到能为肃远公翻案的程度了。勾连外敌,祸乱战事,冤死忠良的主谋就是那曲文葛,从犯还活着的,主要就是苏祺,朱懋,沈柯。”肃王逐个点出。

崔柏仁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陆彦钧,原以为他要掀翻到底。陆彦钧摇了摇头。

“你俩在我面前挤眉弄眼地作甚?”肃王拿起桌上的蜜橘朝二人中间扔去。“本王早已料到,此案难以穷究根底。目的既达,便要及时收手,多留生机。更何况接下来,我等还要与虎谋皮。”

“我明日与之恒一起去徽州,寻那封大理寺举告信的踪迹。一来一回需十二日。拿到这件物证,基本就可以结案了。有些准备,现在要开始做了。”陆彦钧温声说道。

“知道。礼部与内阁这边,我此前已有所准备。”崔柏仁点头。“沈柯非造意首谋,属从犯。核心罪行在于私自篡改验尸文书,将「活埋身故」改为「虐打致死」,这份文书成为构陷肃远公的核心物证;但念其在案发早期有主动投递举告文书的情形,也可做从宽考量。之恒那边我早就询问过了,至少能求个罪止其身,家属概不缘坐。锦初亦是苦主,又有救疫的功绩,将她保下来,不是难事。”

“这个沈柯也是命好,自己犯下糊涂事,还有这么多人帮他减罪。”肃王调侃道。

陆彦钧有自己的盘算,他站起来,郑重地跪到肃王面前。“殿下,下官想为锦初求的,不仅是脱罪,而是她原本的清白。下官想求的,是改从母姓,入母族谱。”

“彦钧,你这要求有些高了。”肃王直言不讳。

“但殿下办得到。”陆彦钧俯下身去,重重磕头。“下官近来穷研礼籍,稽览宪章,认为此事值得一搏。她幼罹惨祸,生母因揭发冤案遇害,自身也险遭屠戮。如今又有大功于皇室、以仁术救万民之难。她本就清白,不该一辈子被罪臣之女的骂名所累。”

“就算法理能容,你让本王怎么去开这个口?去违背宗法,去堵住满朝御史与勋贵的弹劾?”肃王面露不豫。

“昭华姐会以肃远公遗孤之名,陈表同情其母家冤屈,感念她救民之功。勋贵这边,惠海侯已表态,愿鼎力支持,协助游说。至于御史这边,刘中丞亦有嫡女外孙要护着,也是能谈些合作的。只是此处,需得殿下出面。”陆彦钧深深叩首。

“哼,在此事上钻研成这样。本王都要忘记,你原本是个武将了。”肃王的语气不似打趣,倒像敲打。

崔柏仁捏了一把汗,也起身跪上前去。“肃王殿下,下官为吾妹所求,只改姓入谱,不承宗祧、不争祭产,不破古礼大防,宗法可容,此为其一。其二,吾妹生母蒙冤被害,自身也险遭屠戮,如今肃远公旧狱平反,唯独吾妹名分未定,若能令其冠母姓、入母谱,此生免受背后訾议,这足以使天下看见:为国蒙冤之人,身后自有朝廷体恤,足以激励世人守义。其三,沈柯之罪,罪不至死,圣上历来仁恤,若他尚居官列。父女名分浑然一体。吾妹有救疫之奇功,今若不预先厘清名分界限,则国法赏罚彼此纠缠:朝廷酬功之恩,或将变相沦为罪臣日后自保的依仗。下官恳请肃王殿下,斟酌三思啊。”

肃王沉默了片刻,哼笑了出来:“听听,这才是大岑的士林新秀啊。”

肃王收敛了一贯的懒散,挺直了腰背坐在主位上。抬手让二人都先起来。

“你们的心思,我听懂了。难办,但本王办得了。不是为了谁家妹子,也不是为了谁的心头肉。是为了不寒这大岑天下子民的心。陆彦钧,先滚吧。”肃王不由分说地先把陆彦钧撵走。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石阶上后,肃王才转头过来与崔柏仁继续细聊。

“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要早做准备了。”

崔柏仁沉眸,点了点头:“肃王忧虑的,可是肃远公爵位一事。”

“正是。”肃王端起茶盏,“如今平反,必然是要将这爵位封号,连同丹书铁券,一应良田府邸,还给陆家的。”

“施阁老与下官也聊到过此事。肃远公传至陆峥将军这代,同祖有三房嫡子,陆峥将军、陆平将军与陆泰将军。如今陆峥将军与陆泰将军两房男丁皆殁,陆平将军又受封了靖朔侯。就算恢复肃远公爵位,也已无继人了。”

“有啊。刚出去那个。”肃王浅笑着喝了一口茶。

“肃王明鉴。确实符合宗法礼制。”崔柏仁给出了答案。“只不过,难解的是,肃远公与靖朔侯如何在朝堂、宗法上共处。”

“这倔驴不是自己给了法子吗?”肃王无奈地摇摇头,“求动本王去找御史商议,竟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正事,就盯着你家那个妹妹。”

崔柏仁附和地笑了笑:“元敬为人刚正,疏于计利。此事能走到这一步,或许他也还没有得空去想吧。只能有劳肃王多为他操心了。”

“是啊,这往后的朝堂,可不简单咯。”肃王举起茶盏,遥敬天地。

十一月初四,晓光融融,两骑轻骑自西驰返京师。

崔柏仁与周勉早早地就候在了刑部门口。

方知有面带胜利的笑容,指了指背在身上的包裹。众人便都开心地笑了出来。

崔柏仁上前与陆彦钧耳语:“肃王殿下都聊妥了。”

陆彦钧长舒一口气,侧目问他:“此事你没有与你大哥说吧。”

“自是没有。你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与他说了。”崔柏仁皱了皱眉。

“你那大哥七窍玲珑心,我怕他误我大事。我可是跪在崔老夫人面前拍了胸脯的,要将锦初还给她。”陆彦钧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柔和。

他摸了摸黑风驹的头,旋即转身与另外二人道:“证据都齐了,接下来我就静候佳音了。”

“这就走了?不与我们去喝一杯?”周勉追着陆彦钧的背影问道。

他抬手示意回绝。“下次吧,我还有些事。”随即策马去了肃王府上。

“啊——,把嘴张大,啊——,再来一勺,真乖。”锦初清柔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这沈小姐果然医术高明。才在府上住了十多日,我儿的疳积之症已大有起色了。”带路的肃王妃与陆彦钧聊道。

“能得肃王妃首肯,是锦初小姐的福气。”陆彦钧恭敬地回复道。

“泽儿,吃好了吗?”肃王妃推开门走进房间询问道。

“母亲,吃完了。”赵文泽糯糯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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