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倒是安静。”

连培风悚然，极慢的回首。竟是连房里潜了人进来都没发现。她是伤重，可怎会连最基本的戒心都消失殆尽至此？

连培风下意识伸手到枕下。

这声音低沉和缓，算得上是个熟人，却不代表能随意进出她寝房。

来人隐在黑暗中，短促的轻笑，往前一步靠近她：“怎么？还想再给我来一刀？”

连培风没摸到熟悉的东西，抽起锦枕便重掷对方。

男人不躲不避，硬是生挨了一记。

“砰！”的一声，两人俱是一愣。

连培风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攻击真能打到对方，至于对方……

男人迟疑的靠近，谨慎端详僵硬直身坐起的连培风，他怎么觉着……

下一刻，火折子照亮两人面庞。

连培风面目清明，全无梦寐模样，抬眼同他对视：“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他们靠得很近，连培风清晰的见着对方一双异瞳在火光中轻闪了下，像是猝不及防顿住了，他缓缓将那枕头放回原位：“探病？”

连培风嗤笑一声，一动不动看着他，满脸写着：莫不是当我傻子？

这两日探病的人确实不少，可青天白日不见这位大神，倒是夜深人静来这扮登徒子了。

她回想了下对方见着自己时说的两句话，眼神一闪。

下一刻，呼延时骤然熄了火折子，向后退了一步，房内刹时复归漆黑一片。

见他一言不合便要撤，连培风却打定了主意要留他，当即出手阻拦。

其实这火折子对他俩这夜视能力来说分明无关痛痒，连培风初始几招尚且滞涩，真较真不管不顾动起手来，顾虑、掣肘的反倒成了呼延时。

他不敢伤她，甚至都不敢让她用力过猛伤着自己，一来二去愣是把自己送到了人手里。

他动了下腿，不敢贴靠着她身子，这姑娘一身的窟窿，怎么还敢这么胡来：“你松开，我不走。”

连培风面色古怪，她把人压在床上，俯低身子贴近，声音幽然如夜里头的精魅：“附离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

呼延时的眼瞳在暗夜朗月下闪着莹莹绿光，活像荒郊雪岭里头伺机食人的野狼，连培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微微撑起身子，离他远些，手下却不放松，纤长的指尖自对方小臂一路延伸摩挲到对方缠着纱布的掌心，不轻不重的按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呼延时心跳的很快，脖颈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吃痛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仰头贴靠在床上，不敢再看她，喉间滚动一下：“你松开，我解释给你听。”

连培风顿了下，到底松了劲。

呼延时没骗她，他甚至仰在床头吐息两次方才直身而起。

他解释的很快，连培风却像是没听明白似的，怔在床尾。

“自伤？”她恍惚重复。

呼延时很轻的叹息：“我问过族里的巫医，极少数的战士自战场下来后会因心神不稳致使夜间梦魇时不受控制的展现攻击性，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讲得有些艰难：“你从一开始就只伤害自己。”

上次他与她对战，两人同时重伤，可等他再认出她来时，对方已然痊愈，所以在他记忆里还从未见过连培风脆弱到晕厥的时刻。

他现在都不愿回想那最凶险的几夜，床榻几乎被血水浸透，血色自她身下的锦被一路滴落溢出，打水的丫鬟进进出出将血迹踩得满园皆是，顾平仲本是个和风细雨的性子，却也是不由自主抬高声量加急语速，连培风几次脉象全无，把他……把所有人都着实……吓得不轻。顾平仲见施针都没了效果，冒险用了医鬼杂记里头捶胸复脉的做法，这才把人从鬼门关里头硬是拽了回来。

谁知待到止血汤剂能喂进去了，连培风又发起了高烧，烧的厉害的夜里她浑身发颤不止，面色灰白如蜡雕的鬼影。

连水沉看似平静，实则已然失了方寸，接连几日亲自守在院内，看他妹妹看得和自己眼珠子似的，除了顾平仲和他的人，谁都不能轻易见到连培风。

也就是这几日，连培风病情稳定了些，加之晋西实在有诸多事务待他奔忙，这才带人撤了出去，只在中庭、外院布置了密密麻麻的人手，既免了人多叨扰，又将里头围成个外紧内松的铁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