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众臣甫一入泰宸殿,便见废太子云珽立身丹陛之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周身仍旧带着从前的矜傲不凡与目无下尘。
不多时,云珘走入大殿,与之错身时,忽被他叫住。
“皇兄有事?”他停下身问。
云珽笑了笑,轻慢道:“皇弟就不好奇,本殿因何出现在这泰宸殿内?”
云珘未曾理会他,只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站定。
姜九礽四下环顾一眼,却不见骆祈州的身影,正自惑然时,云宥安自殿后走来,端坐于龙椅之上。
她只得随众臣跪身参拜。
起身时,云珽挺身而出,满含冤屈道:“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儿臣遭遇刺杀,实在是有冤屈啊!”
云宥安脸色灰蒙蒙的,眼里亦满含疲惫,开口:“你有何冤屈?”
云珽呈上一纸状子,恳切道:“父皇,儿臣那晚遭黑衣刺客追杀,后为三皇弟所救,儿臣连日审问那些个刺客,终于在昨日,那刺客供出了幕后主使。”说着,十分痛恶地指向一旁的云珘,道,“是三皇弟!是他指使那些人来刺杀于我,好借机夺取太子之位!可怜儿臣的太子妃,竟成了他爬上太子位的尸骨!父皇,父皇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云珘听言,眉峰紧蹙,愤然道:“荒谬之言!简直是信口雌黄,凭空诬我!我既要杀皇兄,又为何大费周章地救你!难不成是我痰迷了心窍不成!”
姜九礽亦道:“圣上,三皇子品性高洁,处事洒脱,绝不会买凶杀人,试图夺位。恐怕那刺客所言是为了离间皇子之间的兄弟情,还请圣上明查。”
姜绥赞同道:“圣上,九礽所言有理。当夜,那些刺客连朝三皇子射出弩箭,若非老臣及时赶到,以三皇子一人之力,恐难应付。若说刺客受三皇子指使,老臣万万不信。”
见云宥安迟疑,云珽趁机递上一枚玉佩,道:“父皇,此玉佩乃是幕后之人与刺客联络的凭证,是儿臣根据刺客的供言,在城西锻刀铺里寻到的。想必父皇最是清楚这枚玉佩的来源。”
云宥安拿过玉佩看了几眼,立时大怒,朝云珘抛下玉佩与状子,骂道:“人证物证俱在!云珘,你还敢狡辩!是朕平日太纵着你了,竟让你狠下心来残害手足!当真是无法无天!传朕旨意,三皇子品行不端,买凶杀害储君,即日起,逐出京城,领一万兵将戍守伽澜关,无诏不得回京!”
姜绥不平,本想为三皇子辩驳几句,却被姜九礽暗中拉住,不许他多言。
云珘望着手中残损的玉佩,双目骤然睁大!这玉佩不是懿安宫走水那日,他冲入火场时所佩戴的么,怎会在云珽手中?蓦地,他眼中划过一道金光,是了,那日房梁砸下,险些砸到他身上,恰那时皇后推开了他,想必这玉佩是那时留在火场里的。
思及此,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太子云珽为了皇位,当真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啊。
他忽然有些倦乏,想抛下一切,远离京都。
正在他神思时,云宥安又道:“太子云珽残害郑府满门系属不实,自即日起,恢复云珽太子之位。”
众臣争相参拜“圣上圣明”。
及至下了早朝,云珽拦下云珘的去路,洋洋自得道:“皇弟,这皇位终归为我所有,你败了。”
云珘无视他一眼,错身离开。
云珽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控制不住地攥紧双拳,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昨夜,他擅自逃出栖梧别院,闯入皇宫,自称有冤情要诉,可他知道,他的父皇偏心,绝不容许他这棵被烈火蚕食的“草”再次复生,恰在此时,他见禁军护送骆祈州入宫,并听他们说骆祈州遭人刺杀,欲呈至御前的木匣被抢,凶手却不知所踪。
于是,他计上心头,以三皇子的性命逼迫云宥安召见了他。
他跪身道:“父皇,儿臣有冤要诉。”
云宥安未曾理会他,只迫不及待地问:“你言及珘儿有危险,此话乃何意?”
他喉间发苦,骤然一笑,起身冷声道:“今夜骆大人遇刺,想必父皇已然知晓京中的势力盘复错杂,潜藏许多别国奸徒,那些奸人既然敢当街刺杀儿臣,刺杀骆大人,想必有一日也会使手段残害三皇弟!而纵使三皇弟武艺再高,毕竟身在明处,又如何能应对奸人层出不穷的残杀陷害,若父皇当真疼爱三皇弟,不如将他逐出京城,等京中局势安稳,再诏他回京也不迟。只是…”
云宥安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父皇需给三皇弟落个罪名,降旨逐出京城,如此一来,那些歹人见三皇弟失宠,定然不会再为难他。”
云宥安陷入沉思,须臾过后,才问:“依你所见,应给他落个什么罪名?”
云珽呈上状子,说:“儿臣今日讯问杀手得知,是三皇弟遣他们刺杀儿臣,由此,太子妃才不幸殒命,以致儿臣后来走了糊涂路,犯下糊涂事,只求父皇能给儿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云宥安拿起状子仔细相看,随后大拍茶桌,怒道:“这状子漏洞百出,何以为证!”
云珽笑道:“能否成为证物,全凭父皇一句话,不是吗?”
话音落地,云宥安沉默不语。良久过后,才起身走回榻间,与他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明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