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阅读报纸时一时没想起来自己从哪里接触到过这个名词，但是经别人一刺激，他记起这正是天台上那堆废弃油桶盖上的商标名称。

“又？你还在哪里见过？”

“之前那个天台上，是一家包装公司的商标。”

“两个不同空间都出现过？是共同点！”曹思垚自豪地大笑一声，“你看你看，还说没有用，这不就让我找到关键信息了？”

“但都出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与其说是线索，更像是一种标志。”

两个不同的空间，拥有共同的标志和一致的时间流速。

“我有一个猜想，”曹思垚走到一张餐桌前，将报纸拍在桌子上，取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把它们摆成“等号”的形状，说：“我们所处的地方存在两个时空，并且这两个时空平行且统一，至于我们........”她又另取了一双筷子，放到两双筷子的上面，“则凌驾于两个时空之上，可以自由穿梭。”

陌七盯着那个“≠”沉思了片刻，道：“不完全，你别忘了，还有那张穿越时空的报纸，两个时空一定存在一个连接着它们的系统。”于是又动手把它改成了一个“工”字。

只是既然是两个没有任何联系的空间，那就不能证明这两个空间的唯二性。于是图形再次变化，陌七又为它添了三笔笔，变成了一个“丰”字。

“多重时空？”

“没错，不止这家羊杂店，如果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多个虚构空间，被同一个连接点牵系着，糅合进了一个世界。”

“而那个连接点就是白塔！”曹思垚听完他的分析，指着报纸上的白塔图片说道。

“这也就对应上了序言中的‘世界纷乱迷离’，算上‘彷徨的灵魂’对应着失魂者，这个谜题就只剩下最后需要执行的部分了。”

“什么序言？”曹思垚听得一头雾水。

“刚进入副本时的副本介绍，你没注意？”

曹思垚努力想了想，说：“嗯......印象里好像确实有那么一行字，要找什么净土和真实——难道说就是白塔？”

“不一定，但应该很接近了。”

毕竟如果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么它一定是这道谜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么是万事之因，要么是万物之果，无论是什么，它都是通向答案的必经之路。

“可问题是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唯一一个明确地点就只有这张照片，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把报纸平放在桌子上，拿着手机对着那张白塔照片照了又照，试图在上面找到些许提示。

“这里是燕城市中心，旁边遗漏了半个徽记的是市政厅。”外地人可能对着照片看一天也看不出个花来，但对于陌七来说还是很好辨认的。

“你认识？你来过？”曹思垚疑惑。

“算半个本地人。”陌七淡声道。

“你这什么鬼运气啊，这不就约等于恐怖游戏里钻柜子——回老家了吗？”

“没那么夸张，这里空间有异，即便认识路也走不过去。”

曹思垚手一拍，猛地醒悟过来：“对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们是来这找出口的，结果搁这分析半天了空间构成，跑题了啊.......”

“也不算，知道了空间变化规律，推空间生成原理就简单多了，根据系统给的失魂者介绍，说明这个空间正是基于他们的记忆构造的.......”

然而刚刚已经把脑细胞耗尽的曹思垚现在一点有关推理的东西都不想听，于是就开始走思，东看看西看看，一低头，就看见自己那件粉红色睡裙就这么一览无遗地露在外面。

“我去，我只穿了件睡裙在这晃悠了半天！你怎么也不说一句！”曹思垚一边双手交叠紧紧抱住胳膊，一边急切道。

被人突然打断了思路的陌七此刻也有些不耐烦，回了一句：“这重要吗？”

“诶呀你不懂，虽然没人看得见，但是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的在外面逛，干什么都会觉得尴尬，放不开的。”

“你可以继续穿之前那件。”

“别了，那件衣服又旧又破，穿久了还有股味，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好歹也得是件女装吧。”

对于陌七这种嫌麻烦能凑合就凑合的人来说，他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份不合时宜的挑剔的，出于尊重他还是给她指了条明路：“后厨这边有个楼梯，应该是一家人住的地方。”

“这.......不好吧，感觉有点冒犯人家。”曹思垚有些犹豫。

“随意，你也可以接着在这里找，不过我不会等太久。”说着，陌七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曹思垚有点无奈，“薄情寡义！你这样的人活该没朋友，算了算了，去就去，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出去的线索。”她走到楼口面前，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打扰了”，随后一边扶着扶手一边打着手电上了楼。

随着登上台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也终于安静了下来，陌七得以将方才的取得的信息整理消化一番。

多重空间，交错时空.........荒诞且不可思议，但又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像是在做一个清醒梦，也难怪说这是一个纷乱迷离的世界。

他回想起刚进入试炼时的那个天台，当时他只以为是一个无根无据凭空产生的异空间，现在看来应当是一个由某人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空间的构筑要以其主人的记忆为凭依，这个空间的主人是谁？

陌七凝望报纸上的白塔照片陷入了沉思，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奇怪。

从周围的景物判断，这张照片有点类似俯角近点拍摄，一侧写字大楼楼顶的设施一览无遗，作为背景的楼群鳞次栉比，延长到天际。但偏偏作为主体的白塔没有任何视角变形，从塔底到塔顶，在这张黑白画片中，它宛如一道闪电，将天空连带着两侧的景物撕裂，这样一看又像是远点平视拍摄了。

一时分析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个角度，陌七便也不打算在它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于是切出相机记录下来，回头再说。

这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失真.......城·逆]信息........信息.........已收录.........录........

似乎是信号不好，界面弹出来便是花屏，随后闪动了两下，什么信息也没吐出来就彻底死机了。

陌七的注意力还没从系统宕机处脱离，紧接着又是一系列响动。

先是砰的一声，店门突然自动紧闭，然后是一阵一阵的呜呜声，门外不知何时吹起大风，如同洪水猛兽般往里冲，但都被玻璃门阻拦在外，只能挤在在夹缝中呼啸。

但很明显两者力量差距悬殊，不带任何关卡的玻璃门很快就被攻破，大风直冲冲地灌了进来。

陌七见状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挡，却发现根本什么也没有，风在进门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它的目的只是破坏这道门一样。

“咔哒，咔哒。”他似乎听到了机械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咔咔哒，咔咔哒。”不对，这声音要比机械的声音更古老悠长，似久经腐朽的残垣发出的最后哀叹，似饱经风霜的苦者呼嚎的临终悲鸣。

声音有规律地响着，令时间的流逝在此刻也变得清晰可闻，空间中的万物也随之慢了下来。

重力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他见到顶上的吊灯如同那催眠师的怀表，左一摇右一摆地摇晃，墙壁开始出现裂缝，随后碎裂，一块块碎石随着失去支撑点的桌椅，报纸，挂历等杂物漂浮着游向黑色的无底深渊。

这个空间，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