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停的。
天刚亮的时候,明昭推开门,看见整个院子都盖在一层薄雪底下。老梅树的枝桠上挂着几根冰棱,廊下的灯笼白了一圈,院角那块石头的白帽子上,还落了一只小麻雀,正歪着脑袋啄雪。
空气是冷的,吸进肺里,清冽得像薄荷。
堂屋里的炭盆烧了一夜,剩下一层红透的炭灰。小院里,没有暖气,只能采取这种古老的取暖方式。
明昭蹲下来,往里面添了两块新炭,火苗"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水开了。她拎起茶壶,把昨晚剩的茶根倒了,重新沏上。
廊下传来脚步声。
夏目抱着一个小布包,从偏房里走出来。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深蓝色的和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明昭,弯了弯眼睛。
"明昭姐,我走了。"
猫咪老师趴在他肩膀上,圆滚滚的一团,正打着哈欠,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么早?"
明昭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还热着的栗馒头,"路上吃。"
"嗯。"夏目接过来,捧在手里暖手。
两个人走到廊下。斑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雪。
他昨晚就住在客房里,今早起来,战甲换了一身,头发也束好了,只是眼底还有一点没散的疲惫。
夏目对着斑,轻轻鞠了一躬。
"斑先生,我准备先回八原了。"
他说,"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斑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这个说话轻轻的少年,昨晚坐在炭盆边,轻轻讲着"墙不是一天砌起来的,也不会一天就塌掉"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说教的意思。他只是在说他自己心里最深刻的感受。
斑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就一个字。
夏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知道,这就是斑回应期待,应允再见的意思。
"那我走了。"夏目挥了挥手,抱着布包,转身推开院门。
猫咪老师在他肩膀上,也懒洋洋地抬了抬爪子:"走啦走啦,八原还有一堆妖怪,正恭候着本大猫咪大人呢。"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
明昭端着两杯茶,走回廊下,把一杯放在斑面前。
斑接过来,捧在手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落了雪的梅树。
"夏目这小子,人不错。"他忽然说。
明昭愣了一下,笑了:"哦?你居然会夸人?"
斑没理她这句调侃。他喝了一口茶,看着墙角的梅树枝。这么冷得冬天,却依然有小麻雀立在了上面。
"他说的那些话。"
斑喝了口热茶,轻轻道:"墙不是一天砌起来的。"
"嗯。"
"我先前觉得,那些势力都站在我的对面。"
斑的声音很轻,"但听他一说,又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
明昭没有接话。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回应。他愿意说,就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廊下,捧着茶,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点点化。太阳出来了,雪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院角的石头上。
时间好像很慢。
慢到明昭都觉得,这个冬天,可以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午后。
明昭正拿着小扫帚,扫廊下的雪。斑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好像在打盹。
就在这时,熟悉的时空波动,又从天上传来。
明昭和斑都有所察觉。两人抬头,望向有异动的方向。这次不是平时那种轻轻波动的声音。
是像被人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的声音。
明昭的扫帚停了。
斑也睁开了眼。
院门的方向,空气开始扭曲。那道光缝,不是慢慢张开的,像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砰!!"
一个人掉了出来,一个蓝色的影子,从光缝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传来了闷响。雪水溅了起来,混着些许红色。
明昭快步走过去。
那人趴在雪地里,草帽歪在一边,红色的背心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全是伤,胳膊上还缠着已经渗血的绷带。他趴在地上,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明昭认出了他。
是路飞。
是长大了以后的路飞。
小时候那个蹦蹦跳跳、喊着"我要当海贼王"的小子,现在已经长高了,肩膀宽了,脸上有了胡茬的影子。
曾经那双眼睛,冰雪一样明亮。只是此刻,却透出些许红色。
"路飞?"
明昭蹲下来,伸手扶他,"你怎么了?"
路飞撑着坐起来。他的草帽掉在雪地里,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重新戴回头上。
他的嘴唇在抖。
"明昭姐……"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赶紧进屋吧。我们这里是冬天。你在海上,可能没有经历过这种气候。”
明昭看路飞单薄的衣服,有些担忧。同时,又用丹迪治愈的光芒笼罩住他,让他的伤口缓缓恢复。
"我被熊……那个好大一只熊,一巴掌拍飞了。我落到一个女人岛上,叫什么女儿岛……"
他说得颠三倒四,明昭大概听明白了,香波地群岛,暴君熊,把他拍飞到了亚马逊百合。
"然后我看到报纸了。"
路飞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艾斯……我哥哥艾斯……他要被公开处刑了。"
"在马林梵多。三天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不对。
像是把所有的慌、所有的怕、所有的眼泪,全都压在了这句话底下。
明昭看着他。
她认识这个小子很多年了。他平时笑起来像个傻子,打起来不要命,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