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桌侧的地面上。

他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兰斯洛特脚边那条从台灯照下来的暖色光带边缘。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那层轻的质地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在确认某种边界的东西：“属下知错，属下今天想离开一会儿……属下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大概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浅了一些。

兰斯洛特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桌侧的墨影，他的视线在那道脊背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的眉心在那一瞬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平，但那层平底下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比之前更清晰的东西：“私事？你昨天也说是私事。”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墨影低垂的额头上。

“依旧不能说？”

墨影跪在那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回答，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在确认某种他不能跨过的边界的东西：“是，属下不能说。”

兰斯洛特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桌侧的墨影，他的脑子里在那片刻的沉默中翻过很多画面——昨天上午那只虫说“去上课了”结果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昨天下午那只虫跪在他面前说“只是一些私事”，今天那只虫又说“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那些“私事”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他看不见的线。

他不知道那条线的另一端连着哪里。

他在那些念头中感觉到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收紧。

那种收紧比他预想的更重，更沉。

他不想去命名，也不知道如何命名。

他不想再去想了。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平了一些，那种平底下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东西：“去吧，明天早上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从墨影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桌面那份还没有看完的编队训练计划上。

墨影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因为跪了片刻而有些发僵，他稳了一下重心，然后退到桌侧站定。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兰斯洛特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份晚餐。

那只虫吃得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口之间会停一息，像是在处理什么别的东西。

墨影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兰斯洛特放下筷子，把餐盒推到桌角，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继续翻看。

他确认那只虫已经把晚餐吃完了，才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中庭，走向军校的侧门。

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一些，但他的呼吸在每一次步伐中维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他从军校的侧门走出去，拐进了隔壁帝国第一学院的私人停机坪。

那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低奢飞行器已经等在那里了，舱门开着，驾驶员站在舷梯旁边。

墨影走上舷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舱门合拢，引擎启动，飞行器在夜色中升空，尾焰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光弧。

他靠在舷窗旁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后退的军校轮廓——主楼三层偏左的那扇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盏灯，直到那个方向被云层遮住，然后他收回视线，把额头靠在舷窗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