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墨影的拒绝回答，兰斯洛特心里生出一丝不悦。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桌侧的墨影，他的脑子里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反复翻着那些画面——墨影总是这样，明明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信任，可却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些被绕过去的问题——上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那只虫跪在他面前说自己是前世的那个影卫，避开了今生身份的问题；这一次，那只虫又跪在他面前，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求他再给一些时间。
一次又一次，那只虫甚至宁愿把命交到他手里以示忠诚，也不愿意开口回答那些问题。
他坐在那里，看着墨影低垂的发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告诉自己——罢了。
他逼不出来。
这么多次了，他已经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那只虫都用跪着把命递过来的方式让他停住。
他不想再试了。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淡了一下，似乎已经无力带上情绪：“起来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从墨影身上移开，重新落毁在桌面那份还没有看完的文件上。
墨影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跪在那里，犹豫着抬起头看了兰斯洛特一眼。
他在慌，在怕，怕兰斯洛特已经不想再管他，怕兰斯洛特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可兰斯洛特此刻已经不再看他了。
那只虫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文件，视线落在纸页上，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已经结束了。
墨影在那道视线中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因为跪了片刻而有些发僵，他稳了一下重心，然后退到桌侧那个他平时整理归档材料的位置上站定。
他翻开下一份文件，拿起笔，继续整理。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移动着，笔尖在需要标注的位置上落下短促的标记，动作和平时一样快，一样准。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在害怕，他知道也许兰斯洛特对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也许没有下一次了。
皇室介入后，风平浪静了一阵。
可是这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之前约兰斯洛特的那个雄虫叫阿德里安，一个老牌贵族出身的雄虫，和这个社会里大多数雄虫一样，傲慢且自大。
他在咖啡厅约见兰斯洛特时被拒绝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坐在那辆亮色的私人飞行器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对坐在对面的侍从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把今天咖啡厅的监控调出来，把有用的部分截下来。”
侍从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阿德里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帝星建筑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难以自遏的愤怒。
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一个雌虫敢像兰斯洛特那样对他，他都已经主动去邀约了，给足了兰斯洛特面子，换成别虫早就下跪谢恩了，可那个军雌还是那般不识趣。
那个军雌坐在咖啡厅的对面，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把咖啡推到对方面前的时候，那只虫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息，然后推回来说了一句“不必了”。
他把“照顾”“提拔”“机会”那些词一个一个地放在桌面上，那只虫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只是在他最后说完那句话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失陪”，然后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他在那间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直到侍从轻声提醒他时间，他才站起来。
那个军雌太嚣张了，这么傲，打断骨头该很有意思吧。
他回到家族宅邸之后没有立刻做什么。
他等了几天，等家族里在军部任职的那几个雌虫去处理这件事。
他觉得以家族在军部里的虫脉网络，让一个平民少将的日子难过然后主动来求自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些提案被驳回、那些审批被卡住、那些跨编队协调被拖延，都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那些阻力在几天之后突然消失了。
他让虫去查，查到的结果是那几个在军部任职的家族成员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去了不会接触到兰斯洛特编队事务的部门。
他在那个结果中感受到了不受控制，这怎么可以呢？
他是雄虫，A级雄虫，自己看上了，那个军雌怎么能逃？
他没有去查是谁在背后做了那些调整。
他只是觉得家族里那些军雌真是没用，连一个平民少将都搞不定。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后面，把那些在军部里任职的家族成员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然后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推了出去。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让虫把那天在咖啡厅的监控调出来。
那间咖啡厅的监控系统是家族名下的资产，记录保存完好，画面清晰。
他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些监控画面在光屏上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兰斯洛特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他把咖啡杯推过去，兰斯洛特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息；他把那些话说出来，兰斯洛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兰斯洛特站起来，转身走出画面。
他把那些画面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他挑出了几张。
第一张是兰斯洛特刚坐下的时候，身体前倾，手搭在桌面上，那个角度拍出来像是正在对对面的人施加压力。
第二张是他把咖啡杯推过去的时候，兰斯洛特的手抬起来，那个角度拍出来像是正要推开那个杯子。
第三张是兰斯洛特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挡住了对面的一部分视线，那个角度拍出来像是他正在对对面的虫说什么。
他把虫那几张照片从监控画面中截出来，每一张都经过修整——调暗了周围的光线，锐化了兰斯洛特的轮廓，让那些动作看起来比实际更重、更急、更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