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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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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迟气结,最讨厌看季怀真这副轻浮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忙把人推开。

“那我也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想束发就束发,想穿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他语气一顿,解释道,“……我只是怕被人瞧出来我是夷戎人。”

季怀真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何昨日燕迟不说真名。

陆晖声名在外,连陆拾遗这个弟子都跟着沾了光,更不提燕迟这个义子,更何况他过去七年都在晋阳中州两地为民奔波,名号应当比陆拾遗更响亮才是。

燕迟二字一出,路小佳必会猜出他身份。

眼下大齐百姓对夷戎铁勒两部仇恨得要命,若发现燕迟是个夷戎人,容不容得下他们还真不好说。

季怀真一瞥燕迟,见他神情低落,似有些难过,一想燕迟跟随陆晖在此地住了七年,应对这个地方感情深厚才是,在京师被骂夷狗尚可忍受,可若被这里的百姓指着鼻子骂夷狗,他必定难以接受。

然而哄人的话可以说,交心的话却说不得。

季怀真聪明的很,狡猾的很,在这一刻选择了缄口不言。他转移话题道:“走,去驿站。”

二人去到驿站,季怀真解下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从中掏出一小截檀香。

燕迟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随身带着这个!”

季怀真抬眼笑道:“看好了,学着些。”

那檀香外面包着层牛皮纸,用来防止檀香受潮,季怀真将那层牛皮纸小心取下,燕迟这才发现,那纸的背面弯弯道道,笔触细腻,赫然画着一副大齐地图!

季怀真要来笔墨,小心地在晋阳与保阳交界的地方点出一个墨点,干透后又将牛皮纸包回檀香上,塞给驿城五两银子,叫他加急送去京师陆府。

燕迟一怔,他心道,怎得不是送去给季能?

那驿城掂着五两银子,油滑地笑着,见季怀真出手大方便想坐地起价,说非朝廷公文不得加急。

季怀真好整以暇道:“这是要送给京城陆晖陆大人的,也用不得加急么?”

那驿城一听陆晖,忙变了神色,说什么都不肯要季怀真的银子,还打包票必定快马加鞭,两日便送到!

燕迟又道:“请稍等片刻,我也想托兄台带封信给京中两位大人。”

他打算写给赵潭和陆晖,告诉他们有人要谋害翌王,本想避着季怀真,转念一想,左右季怀真也不认识字,他不止不认字,他还敏感小气的很!若自己此时避开,今天怕是就安生不了了!

燕迟哭笑不得地将信写完,正要交给驿城,犹豫一瞬,又将那信撕了。

“没什么,我不需要送信了。”

二人骑马回去,燕迟嘀咕道:“怪不得你不去保阳,非要来晋阳,原来是要用我义父的名号……你就不怕被人认出你不是陆拾遗?”

话一问出,方觉自己愚笨,兄弟俩长得一样,日日相对的京官同僚都要靠衣着气势辨认,远在晋阳的百姓又如何认得出?

季怀真忽问他:“你认不认得出?”

燕迟道:“自然认得出,满嘴谎话,爱骗人的就是你季怀真!”说罢,一扬马鞭,那马嘶鸣一声,伴着季怀真的爽朗大笑,绝尘而去。

二人一早出门,日头昏黄时才回。

刚一进门,一人便一头冲了过来,抱着季怀真不撒手,把头埋在他的腰里。

季怀真低头一看,见这抱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还想拿石头砸死他的徐见纯。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季怀真去推徐见纯,徐见纯却把头死死埋在他腰间不肯动,也不肯抬头给季怀真看自己的脸。

蓁儿走过来,小声道:“你二人一走就是一天,走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殿下以为你们把他丢在这里……他害怕极了。”

烧饼跟在后头,没眼色地咦了一声:“纯儿,你怎么又哭了!刚才你就哭,现在你爹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哭!”

徐见纯闻言,狠狠擦了把脸,倔强道:“我才没有。”

继而没面子地跑开。

季怀真同燕迟对视一眼,燕迟霎时间心软,不需蓁儿说,也能想到在他二人离开的这几个时辰里,徐见纯是如何提心吊胆。

他当即走上前,将徐见纯搂在怀里轻哄。

自打被废后,徐见纯便强忍恐惧惊惶,眼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刚逃过一场追杀,被燕迟这样一抱,登时想起还在生父徐睿身边的时候,父亲的胸膛也是温暖可靠,这个被废的太子再也忍不住,在燕迟怀中大哭起来。

路小佳被哭声惊动,也跟着走出来。

季怀真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路小佳,拱手一揖。路小佳面色大变,把银子又推了回去:“公子这是做什么,能接待陆公的弟子已是荣幸,怎还能要你们的钱?”

二人你推我搡,又是恩公又是兄弟地呼来唤去。

斜里杀出声清亮女声,喝道:“慢着——”

屋里走出一女人。

那女人一头乌发,朱唇皓齿,走到路小佳身边横了他一眼,路小佳慌忙退她身后。

“在下白雪。”这名叫白雪的女人拱手一揖,神情却十分冷漠戒备,“听外子说,你四人是打京城来的,是陆公的弟子,这话他信了,我可不信。”

路小佳朝季怀真挤眉弄眼,意思是,这是他媳妇儿,他们家他媳妇儿说了算。白雪回头一看,路小佳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站着。

季怀真扬声:“哦?这位夫人既怀疑我兄弟二人图谋不轨,为何不将我们赶出去?”

白雪目光沉下来,院中火药味十足。

燕迟站季怀真身后,见他寄人篱下讲话还这样不客气,一个头两个大,忙双手合十,朝白雪无声告罪。

季怀真回头去看,燕迟又立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站着。

“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那孩子今日看你们回来,他便抱着你哭了,”白雪一指徐见纯,面色缓和几分,“孩子的眼泪不会作假,更不会对着歹人流泪,所以我愿意留你们。”

季怀真静了许久,朝白雪一揖,莞尔道:“那就多谢夫人。”

白雪淡淡点头,叫蓁儿跟她进屋,找身自己的衣服叫蓁儿换上。路小佳和燕迟各自松了口气,心里同时想到:还好没打起来。

徐见纯站了一会儿,难为情地很,见季怀真看了过来,似是怕他揶揄自己,忙也跟着跑了。

燕迟盯着季怀真看了片刻,说了句:“想笑就笑。”

季怀真轻哼一声,似是而非道:“……谁想笑了。”却是说不出他被徐见纯那样依赖地一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只知心中的确滋味万千。

他被人利用过,质疑过,辱骂过,可唯独没有被人依赖过。

晚上,季怀真与燕迟躺在榻上,季大人酒足饭饱,心情又好,开始琢磨些别的事情,身一翻,正要去撩拨燕迟,便听他小声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季怀真只好退开,他心道这话怎么听着跟两口子闺房私话似的,还他压着他头发了,怪臊人的。

他夸张地叹口气,手肘支在枕上,撑着头,心猿意马地拿手去勾弄燕迟的头发,将燕迟这样一看,忽然发现燕迟和从前不一样了。

模样没变,气质却变了。

从前别人当他老子,如今他像别人老子。

以前给别人当儿子的人跟他季怀真睡完一觉,如今瞧着倒像是当上爹了一样。

季怀真不放心地叮嘱道:“以后别没事儿让徐见纯趴你怀里哭,像什么样子。”

燕迟莫名其妙:“你瞎说什么。”

季怀真嘀咕道:“……开个荤而已,怎么变这么多?”

澄黄烛火下,燕迟转过身来,铺盖盖着鼻子,只露出双乌黑眼睛,认真地将季怀真一望,那向来多情风流的季大人忽生出些新婚燕尔的感觉来。

“别胡说八道了,我有话问你,你要不愿意,也可不回答我,”燕迟犹豫一瞬,问道:“……你与陆拾遗那样不对付,为何今日传消息回京师时,你传给他,不传给你干爹季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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