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人懵懵的,下意识照做。
步苍峦调动了全身气力,绷住一口气将剑插的更深,并瞅准了时机转动剑柄,将其卡在了石缝中。
步苍峦探了探脚,脚尖点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暂时安全了。
步苍峦握着剑柄的手臂忍不住的发抖,不是吓得,是用力太多所致,江寂人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听到他心脏跳的很快。
他抬头,步苍峦低头,两人异口同声——
“你怎么会追上我的?这不合理!”
“连山匪都敢戏耍,胆儿肥了你!”
话音一落,一个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一个气的牙痒痒:“江寂人,不管你怎么寻死觅活,往后你都别想摆脱我!”
这一瞬间,江寂人忽然冒出个及其不合时宜的念头:或许……步苍峦就是上天派来,填补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个人。
江寂人又问了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追上我的?”
“你不害怕了是吧!”步苍峦咬着牙,说话有些费力:“我这么些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噢,”江寂人搂着他的腰,笑了笑:“很厉害。”
“你……”步苍峦刚要再说什么,他踩在脚下的那个石块却猛的断开了,两人没了落脚点,卡在石缝中的剑也撑不住他们的重量,于是二人再次下坠。
好在这次距离崖底只剩一小段了,步苍峦死死的把江寂人护在怀中,又伸出手护住他的后脑,二人擦着崖壁一路滚下去,期间还刮到了横生出来的树枝,这才致使他们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没受什么致命伤。
步苍峦趴在江寂人身上,即便他疼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但还是先问了句:“你有没有事?”
江寂人转了转眼珠子:“好像……没什么大碍。”
步苍峦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翻身躺到一旁,疼痛难忍的说了声:“草……”
江寂人坐起身:“你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步苍峦歪过脑袋看着他,调侃道:“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滚下来,你竟一点儿事也没有,真不知道你是有天神庇佑还是福大命大。”
江寂人顺口接了句:“哪儿来的天神,不是你一直在护着我么。”
步苍峦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撑坐起身,结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痛呼一声。
江寂人扶他站起来:“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步苍峦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咬着牙起身跟他走,江寂人见他行动有些不便,问了句:“我背你吧?”
步苍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必,我没那么矫情。”
“没说你矫情,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那些山匪要弄死我,大可就地杀人灭口再藏尸,何必来回耗费两刻钟的功夫将我带到悬崖边?”
步苍峦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他们想利用你钓出我?”
“对,我觉得以那群山匪多疑的性格,要么是察觉了你在暗中跟踪,要么就是想试探你有没有在跟踪。”江寂人说完,直接在他身前蹲下:“来吧,我背你。”
那些山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到这里,因此步苍峦没再扭捏,趴到了他背上:“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江寂人平稳的迈出脚步:“重也撑得住。”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步苍峦觉得自己值了,他痴痴傻傻的在江寂人耳边笑出了声:“行,有你这句话啊,我浑身都不痛了。”
江寂人没跟他插科打诨,问道:“依你的想法,咱们往哪里走更安全?”
步苍峦转头看了看四周,见不远处的崖底好像有个石洞,洞口横生出几根枝杈,是个天然躲避的好去处,他便指了指前方:“那儿。”
江寂人所料的果然没错,他们刚离开不久,那群山匪便骑着马从另一侧追下来了。
为首的正是仲千怀:“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众山匪应了声“是”,便分散开寻人。
有两个眼尖的瞧见了那个石洞,于是下马提着刀悄悄走过去。
洞口有树枝做掩映,又加之夜色太昏暗,没人能看清里头藏着什么,那两个山匪不敢掉以轻心,便放轻了脚步靠近。
等走到洞口处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番,交换了眼神,随即双双提起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的向洞口内刺去。
但刀柄处什么感觉都没传来,轻飘飘的,仿佛什么也没刺中,两个山匪心下起疑,便拨开树枝往里看,结果还不等看清洞里的景象呢,突然有两支短箭直直的射向他们的眉心,下一瞬,二人便僵硬的扑倒在地,死了。
见这两个山匪一动不动,江寂人和步苍峦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
两人迅速把山匪的尸体拖进山洞里,先是与他二人换了衣服,又用刀刮花了两人的面容,麻利的做完这一切,江寂人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忽然间,他瞧见了步苍峦藏进胸口的那个桃木坠子,便要伸手去抢。
步苍峦几乎是本能的护住了胸口:“你干什么!”
江寂人:“把桃木坠子系到他身上!”
步苍峦不肯:“不行!这个……对我很重要……”
江寂人盯着他:“行,我的命和这个破坠子,你自己选。”
步苍峦皱眉:“当然你是重要,但……但这个坠子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我……”
“特殊意义?”都火烧眉毛了,还他妈特殊意义,江寂人直接问道:“你想脚踏两条船?”
步苍峦急声否认:“你胡说什么!”
江寂人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那就把它系在这个死人身上!”
正当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喊:“那边的!找到人没有!”
江寂人低声斥道:“我数到三,你要是舍不得,我就跑出去引开外头那些山匪,他日你和这桃木坠子的主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千万要记得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欸行行行,我不要了还不行么!”步苍峦被这话吓的心惊肉跳,江寂人的性子他也算有些了解,这人敢说就敢做,绝对不可能虚张声势吓唬自己。
步苍峦依依不舍的将那桃木坠子绑到了其中一个山匪的尸体上,然后二人又费力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江寂人还细心的把他们的姿势摆成向前爬行的样子,最后两人提上了刀快速离开。
许是这边久久无人应答,察觉不对劲的山匪便过来一看究竟。
结果走近了就瞧见两具尸体趴在地上,那山匪性子多疑,走近后没有急着翻过尸体辨认样貌,而是先在他们的后背扎了一刀,确认扎透了之后才把尸体扳过身,却见这两人的脸都是花的,压根儿看不清模样。
山匪没敢大意,折返回去找到仲千怀:“仲老大,我发现了两具尸体,只是模样已经无法辨认了,不确定是不是江寂人和追上来的官兵。”
仲千怀闻言皱了皱眉:“带我过去。”
剩下那些寻人无果的山匪见状也跟上。
一众人来到那两具尸体的面前,有人瞧见了他们的穿着打扮,便道:“这衣服、看着像是……今天带人追捕咱们的那个刑部官员穿的。”
还有人道:“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脸刮花了也正常。”
然而仲千怀不愧是山匪头子,他能在江府伪装这么多年的管家,而且从未让江释舟怀疑过,足可以见其的谨慎程度,仲千怀眯了眯眼睛:“去,把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扒开。”
山匪不解其意,却还是照做了。
等那两具尸体的衣服被褪下来之后,仲千怀恨声道:“这不是江寂人和步苍峦!”
而其他山匪也发现了端倪,有人道:“对!若是从崖上滚下来的,身上该有擦伤才是,但这两人的身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又有一个山匪骂出了口:“草!快看看少了谁!这一定是咱们的人!”
然而仲千怀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赶紧回到咱们下马的地方!”
众人急急跑回去,没见到人,只见到低头吃草的马匹,有山匪清点了一下马匹数量:“仲老大!少了一匹马!”
仲千怀闻言气的踢飞了脚下的石头,恨恨的说:“妈的,百密一疏!”
“仲老大,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京里的官兵追上来,咱们就危险了,还是快走吧?”
仲千怀也知道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于是下令道:“所有人!今夜继续赶路!现在就出发!”
众山匪没法休息了,只得再次踏上逃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