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十年后亲启 > 第40章 摊牌了一半

第40章 摊牌了一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风寄简把抹布放下了。他抬起头,冲贺槿茂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但还算完整:"行。贺槿茂,我帮你记着这个日子。"

"不用你记,"贺槿茂转回去继续洗碗,"我自己记了十年了。"

夜里,风寄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开始做排除法。贺槿茂放不下的人,是谁?

先排医院的。他在脑子里把骨科的人过了一遍:秦姐,孩子都上初中了;器械护士小林,刚毕业的小姑娘;小陆,男的,而且是他的粉丝。其他科室的呢?贺槿茂两点一线,除了手术就是病历,连科室聚餐都躲,能认识谁?

再排同学。大学的,陈默宋一航他见过,都是哥们;高中的,老周班上那些人,他哪个不认识?

排来排去,排除法做了个寂寞。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谬的事实:贺槿茂这二十八年的人际关系,简单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每一根手指头上,都沾着他风寄简的影子。

那这个人,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他摸过手机,凌晨一点,给大刘发消息:"刘哥,你说,一个人说'我有放不下的人',这个人一般是哪儿来的?"

大刘秒回:"初恋,前任,或者暗恋多年的。风哥,大半夜的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少来,"大刘发来一个看穿一切的表情,"贺大夫说的?"

"……你怎么知道?"

"全工作室就那点事,"大刘说,"风哥,听哥一句劝。你们俩这出戏,我们旁观者都看累了。那个人是谁,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觉得,"大刘慢悠悠地打字,"全世界谁跟他最熟?"

风寄简盯着这行字,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黑暗,数自己的心跳。

全世界谁跟他最熟?答案明晃晃地立在那儿,他却不敢认领。万一认错了呢?自作多情是这世上最丢人的病,他不能犯。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顾知夏递情书,贺槿茂退回去,说的是"我有想照顾的人了"。那时候他追问,贺槿茂说"会做饭,做得还挺好"。

会做饭,做得还挺好。

风寄简从床上坐起来。

会做饭。做得还挺好。这个评价,贺槿茂一辈子只给过一个人——就是他风寄简。可那能一样吗?那是夸厨子。人家"放不下的人",是另一种存在,是手机屏保里那个肩膀挨着肩膀的人……

等等。屏保。

风寄简的心跳开始加速。那张屏保,年级大合照,放大到第三排偏左,两个肩膀,隔着半寸。

另一个肩膀,是他自己。

不对。他猛地刹住。贺槿茂留着那张屏保,可以是念旧,可以是习惯,可以是懒得换。就像他自己,用同一张照片当屏保,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躺了十分钟,又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

冰箱上的便利贴安安静静地贴在原地,最上面是贺槿茂今天回的那张"今天的汤很好",下面是他自己的"谢谢惠顾"。客套得刺眼。

他站在冰箱前,鬼使神差地,又写了一张:

"那个人,有我会做饭吗?"

写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想撕掉,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贴就贴吧。反正这人知道他不甘心。

他回房间躺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很轻的脚步声,停在冰箱前面,停了很久。

同一时间,贺槿茂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备忘录摊开着,在"再等等"那一页的末尾,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今天摊牌了一半。他问我那个人是谁,我没说。不是不想说,是欠他的这句话,要说就得说得完整。从他的三岁说到他的二十八岁,从那块糖醋排骨说到今天这四菜一汤。八月十六,老槐树,铁盒子打开,两封信见光。到那天,我要让他知道,他猜了半天的那个人,他酸了半天的那个人,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知道那个人在胡思乱想,在想那个"放不下的人"是谁,在吃醋,在失眠。

他很想现在就走过去,敲开那扇门,把一切都说了。

可他忍住了。二十八年都忍了,这五十二天,他要忍得漂亮。

"风寄简,"他对着那线灯光,轻声说,"晚安。"

"八月十六,我把名字告诉你。"

第二天早上,那张便利贴下面多了一行字,行楷,瘦长:

"没有。没有人比你会。"

风寄简站在冰箱前面,把那张便利贴读了三遍。读到第三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句话,答的到底是"做饭",还是别的什么?

"八月十六。"他把那张便利贴从冰箱上揭下来,夹进手机壳里,跟那张"七分咸,十分好"放在一起。

还有五十二天。等得起。二十八年都等过来了,五十二天算什么。

可那天早上煎蛋的时候,他还是把蛋煎糊了一个边。闷闷地想:贺槿茂,你最好给我一个对得起这二十八年的答案。

第二天在科室,小陆第一个发现不对。

"贺老师,"查房的时候,小陆凑过来,小声问,"你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说?"

"你刚才夸我了,"小陆一脸受宠若惊,"我跟了你两年,你夸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你说我的缝合'有进步'。"

贺槿茂没说话。

中午食堂,秦姐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端详了他半天:"小贺,姐怎么觉得,你这两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松了,"秦姐说,"以前你这个人,像根绷紧的弦,随时能上台。这两天,弦还是那根弦,但是……有回音了。"

贺槿茂低头吃饭,没接话。

秦姐也不追问,自顾自地感叹:"人这一辈子啊,心里的话攒太久,说出去一半,都是好的。"

他捏着筷子,顿了一下。

秦姐这话像随口一说,可他听着,字字都对。摊牌了一半,原来连旁人都看得出来,他那根绷了二十八年的弦,松了一丝。

七月的第一周,贺槿茂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请年假。

祁主任从病历堆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年假?小贺,你来科里六年,年假一天没休过。这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八月中旬,"贺槿茂说,"三天。"

"有安排?"

"有。"

祁主任打量他两秒,没多问,大笔一挥签了字,签完忽然笑了:"行啊,去吧。你这个岁数,是该有点比手术台更要紧的事了。"

"谢谢主任。"

"谢什么,"祁主任摆摆手,低头继续看病历,状似随口地补了一句,"替我谢谢那个查岗的,最近几次凌晨查房,你小子气色好多了。"

贺槿茂在门口站了一秒,鞠了个躬,走了。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把那张假条对折,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很晚。玄关的灯亮着,照着冰箱上贴满的便利贴,照着排班表上新换的日期,照着这个家里所有没有名字的温柔。

那个周末,两个人哪儿都没去,在家大扫除。

说是大扫除,其实是心照不宣的和解。谁都没道歉,谁都没解释,可贺槿茂把厨房的灶台擦了三遍,风寄简把他书房里的书全部搬下来掸了灰。掸到那排医学词典的时候,他发现每一本的书脊上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年份、科室、笔记页码,像图书馆的索书号。他掸得很慢,一本一本,掸完又照原来的顺序码回去,一毫米都不差。

掸到最底层,他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贺槿茂这些年的证书,学位证、执业证、职称证,一摞,按年份码着。最底下压着一张塑封的旧纸,抽出来一看,是高中那次厨艺比赛的获奖证书,"金陵三中食堂杯·最佳人气奖",获奖人:风寄简。

"这个你还留着?"风寄简举着那张证书,又惊又笑,"这算什么证书啊,手写的,连公章都是食堂的萝卜章。"

"你的第一个奖,"贺槿茂在不远处擦书架,头也不回,"比我的值钱。"

风寄简捏着那张泛黄的证书,站在书房的灰尘和阳光里,半天没说话。萝卜章,手写体,皱皱巴巴的一张纸,被这人跟学位证压在一起,压了十年。

干到下午,两个人瘫在沙发上,点了两杯奶茶,一人一杯。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谁也没看进去。

"贺槿茂,"看到一半,风寄简忽然说,"你说,咱们俩这样,算什么?"

电影里的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贺槿茂捧着奶茶,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算家人。"他最后说。

"家人,"风寄简咀嚼着这两个字,"行,家人。那家人的家里人,总该互相认识吧?"

这话绕了个弯,又绕回那个人身上去了。贺槿茂侧过头看他,他也看着贺槿茂,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谁都没躲。

"风寄简,"贺槿茂说,"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这一次,"贺槿茂说,"信得狠一点。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日子过到八月十六。"

"然后呢?"

"然后,"贺槿茂转回头去看电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我把我这条命,从三岁那年开始,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风寄简不说话了。电影里的架吵完了,开始放片尾曲。他抱着奶茶,把脸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半晌,闷闷地说了一句:

"行。我等着。"

心里却想,你这条命从三岁开始,我都知道啊。我就是想听你自己说一遍。

七月一号那天,风寄简干了件事。

他买了一个台历,放在餐桌的一角,从七月一号开始,用红笔一天一天地画圈,一直画到八月十六,画了个双圈。画完他自己看着那个双圈,像给自己判了个缓刑,又像领了个盼头。

贺槿茂第二天就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台历旁边放了一支笔。

从那天起,两个人有了一个新的默契。谁早起,谁就划掉前一天。风寄简起得早的日子多,划得也勤,笔道又重又急,一天一个叉。贺槿茂划的时候少,可他划的那几天,叉都打得很轻,很慢,像是不舍得划。

七月过半,台历上的叉越来越多,红圈越来越近。有天早上两个人在餐桌前碰上,同时伸手去拿那支笔,指尖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

"你划。"风寄简说。

"你划。"贺槿茂说。

最后那一天的叉,是两个人一起划的,一人握着笔的一头,叉打得歪歪扭扭。

日历一页一页往后翻。七月翻过去,就只剩最后一页了。

铁盒子在四十厘米深的土里等着,两封信在盒子里等着,二十八年的答案,在那个树底下等着。

快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