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哥:不发名字。风哥:发个背影。风哥你管这叫不发?"
"这是官宣吧?这绝对是官宣吧?!"
"家人们,冷静,这可能只是……算了我不装了,这就是爱情。"
"二十八年,三岁认识,竹马,门对门,医生,高个子,话少,兜底。要素过多,我已经嗑昏了。"
"'他在,我的天就塌不了',这句话我循环了一晚上。"
那条视频发出去六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三千万。"风寄简 一个不说名字的人"冲上热搜第三,"三秒背影"冲上热搜第七。有人把那个背影截图放大、调亮、逐帧分析,得出结论: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肩宽,站姿很直,"应该是常年需要站立工作的体态"。
底下有人回:"骨科医生,站手术台的,一站七八个小时,体态能不直吗。"
又有人回:"楼上怎么知道是骨科的?"
再底下,一个叫"银杏叶"的账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视频发布的时候,贺槿茂正在值班室写病程记录。
是小陆冲进来的,举着手机,气都喘不匀:"贺老师!风老师发视频了!你快看!"
贺槿茂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完了。六分四十一秒的视频,他看得很慢,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一个不说名字的人"那部分,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收紧了一下。
看到"他拿他最看重的东西给我做了担保"那句,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
看到结尾的三秒背影,他顿了顿,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四,"小陆说,"你倒垃圾回来那天。风老师说这段'不小心'留下的。"
贺槿茂把手机还给他,低头继续写病程记录,笔尖落在纸上,写的字一笔一划,比平时还要工整。
小陆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老师低着头写病历,耳朵尖是红的。
骨科办公室里,小陆捧着手机,笑得直拍桌子。
"陆医生,上班时间。"秦姐路过,敲了敲他的桌子。
"秦姐你看,"小陆把手机递过去,"风老师发视频了,结尾有贺老师。"
秦姐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他,评价了四个字:"拍得挺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背影拍得挺好。正脸留着以后拍。"
小陆追着问:"秦姐,您说贺老师到底什么时候……"
"急什么,"秦姐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往护士站走,"好戏都得压轴。咱们科室嗑了六年的这对CP,还差这一时半会儿?都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到时候随礼,一个都不许少。"
风母苏晚晴的电话是那天晚上打来的。
"儿子,"她在电话那头说,"你那个视频,我跟你爸看了。"
风寄简心里一紧:"妈……"
"拍得挺好。"苏晚晴说,跟秦姐一模一样的四个字。然后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了,"那个人,是槿茂吧。"
不是疑问句。
风寄简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对面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堵。
"妈,"他最后说,"等八月十六,我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晴笑了:"行。妈等。你贺阿姨那边,我什么都没说,让她儿子自己讲。"
"妈……"
"挂了啊,"苏晚晴说,"记得按时吃饭。让槿茂也按时吃饭。"
同一时刻,江州,贺家。
许慧兰把手机递给贺云山:"你看看,寄简发的。"
贺云山戴上老花镜,把六分四十一秒看完了。看到"二十八年"那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孩子,"许慧兰的眼眶有点红,"从小嘴就甜,心是真好。"
"嗯。"贺云山把手机还给她。
"你说,"许慧兰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他说那个'不说名字的人',是不是咱们槿茂?"
贺云山没直接答。他想了想,说:"前阵子槿茂回来,我问过他。他说,有个放不下的人,八月十六,老槐树,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许慧兰愣住了。
"等着吧,"贺云山说,"俩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说。咱们就记住一个日子,八月十六。"
"八月十六,"许慧兰把这个日子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耳熟,"那不是……"
"对,"贺云山点点头,"他们高中毕业那年,在老槐树底下埋盒子的日子。整十年。"
许慧兰不说话了。原来那个日子,孩子们记了十年,只有他们当大人的,才知道得这么晚。
许慧兰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隔着一扇门,看了二十八年。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寄简那孩子趴在贺家厨房门口喊"槿茂哥哥快来吃排骨"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俩孩子,分不开的。
那天晚上,贺槿茂值完班回家,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香味。
风寄简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
贺槿茂换鞋,挂外套,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排骨,七分红,三分亮,是最完美的颜色。
"今天做排骨?"
"庆祝,"风寄简说,"粉丝一百七十万了。"
"恭喜。"
"还有,"风寄简盛饭,头也不抬,"我发了条视频。"
"嗯。"
"结尾有你。"
贺槿茂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有我?"
"三秒,"风寄简把饭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就三秒,脸都没露。我发誓我没发你名字。"
贺槿茂看着他,看了两秒,接过饭碗,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嗯,"他说,"排骨不错。"
"就这?"
"三秒而已,"贺槿茂说,"能看到什么。"
风寄简嘿嘿笑了两声,也坐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屋里的灯暖黄暖黄的。
吃到一半,贺槿茂忽然说:"视频我看了。"
"哦。"
"说得不对。"
风寄简一愣:"哪里不对?"
"你说,你在,我的天就塌不了。"贺槿茂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反了。"
"是你在,"他说,"我才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
风寄简握着筷子,半天没说出话。
"吃饭,"贺槿茂重新拿起筷子,"排骨要凉了。"
医院的反应,比网上温和得多,也实在得多。
周一晨会,祁主任照例总结上周工作,说到最后,忽然加了一句:"另外,表扬一下贺槿茂医生。"
全科室抬头。
"不是表扬医术,"祁主任说,"是表扬他这周做的一件跟医术没关系的事。有人在网上被造谣,他站出来,拿自己的名字给人担保。"祁主任顿了顿,"我们做医生的,平常总说要对病人负责。其实'负责'两个字,出了手术室,一样算数。"
散会后,老韩凑过来,拍拍贺槿茂的肩:"行啊老贺,上热搜了。麻醉科都在传,说骨科有个医生,写声明写得跟病历似的,一看就是咱系统出来的。"
"措辞有问题吗?"贺槿茂认真问。
"没问题,"老韩乐,"严谨得一个标点都挑不出错,就是……"他斟酌了一下,"就是太像病历了,网友说看得想挂号。"
下午,张姨拎着一兜橘子来复查,在护士站听说这事,专门绕到医生办公室,把橘子往贺槿茂桌上一放:"贺医生,我在网上看到你了。写得真好。"
"张姨您也上网?"
"我孙女给我念的。"张姨笑眯眯的,"她说,这个医生是好人,好人帮好人。"
张姨放下橘子,又压低了声音:"贺医生,阿姨再多嘴一句。你担保的那个人,阿姨信他。阿姨不信网上那些图,阿姨信你。你在阿姨家老头子腰上动过刀子的人,你看人的眼光,比手术刀还准。"
贺槿茂送张姨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把那句话在口袋里揣了一路。
那天晚上风寄简失眠了,不过这回是高兴的。他躺在床上,把那条视频的评论又翻了一遍,翻到凌晨一点,翻到手机砸在脸上。
对面房间的灯早就灭了。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睡前,他打开那个0816文件夹,把"最终篇"的视频草稿翻出来看了一遍。草稿还只是个框架,发布日期那一栏,他早就填好了:8月16日。
他在草稿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经此一役,素材够了。"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贺槿茂,等我把这些全都放出来的那天,你可别后悔。"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先笑了。后悔什么呢。那个人连"攒着娶你"这种话都说出口了,虽然是借着啤酒和夜色。
他关掉文件夹,把手机扣在床头。
他想,还有四十天。
八月十六,老槐树,锦囊,还有那封压在盒底十年的、他写了三个通宵的信。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