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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医闹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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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脚流血了,"贺槿茂看着他的脚,眉头皱起来,"待会儿让秦姐给你处理一下。然后去买双鞋。"

风寄简低头,才发现右脚的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迹在地砖上拖了一路,从他跑进来的方向,一直到CT室门口。

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得疼。

推床推去留观病房的路上,风寄简一直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床沿,贺槿茂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真没事,"贺槿茂说,"轻微脑震荡,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能走。"

"二十四小时,"风寄简说,"那就是今晚要住院。"

"不算住院,留观。"

"都一样。"风寄简的声音又有点抖,"今晚我陪你。"

"你明天还要拍——"

"拍什么拍,"风寄简打断他,"天塌下来也不拍了。"

贺槿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他一笑,风寄简的眼泪差点又下来。

"笑什么?"

"没什么,"贺槿茂说,"就是觉得,这句话该我说。"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秦姐给风寄简处理脚上的伤,碘伏一擦,风寄简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知道疼了?"秦姐说,"光着脚从急诊门口跑到CT室,一百多米,地砖刚消过毒,滑得很,你没摔已经是万幸。"

"摔了也得爬起来,"风寄简说。

秦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包。包完,她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贺就交给你了,"她说,"观察期间要是恶心呕吐、嗜睡、或者看东西重影,立刻按铃。"

"记住了。"

秦姐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稳得让人想哭。

贺槿茂靠在床头,看着风寄简。风寄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包着纱布的脚缩在椅子底下,眼睛还肿着。

"过来点。"贺槿茂说。

风寄简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再过来点。"

风寄简干脆趴在了床沿上。贺槿茂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那天视频里一模一样。

"吓坏了吧。"他说。

风寄简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贺槿茂,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风寄简的声音闷在胳膊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贺槿茂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

"嗯,"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了。"

下午五点,派出所的民警来做了笔录。那个推人的小伙子在派出所以外的走廊里坐了一个下午,谁劝都不走。民警问贺槿茂的意见,贺槿茂躺在病床上,想了一会儿,说:"他父亲还在住院,让他先回去照顾他爸。该走的程序走,我不额外追究。"

民警有点意外:"贺医生,他这一推,性质可不算轻。"

"我知道,"贺槿茂说,"但他爸的手术是我做的,恢复观察也是我管的。我跟他爸保证过,一定让他重新站起来。这份保证,跟他儿子犯的错,是两码事。"

民警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出去了。

风寄简在旁边听着,等民警走了,他才开口:"你不生气?"

"气,"贺槿茂说,"但我更怕你气。"

风寄简愣住。

"你刚才冲进CT室的样子,"贺槿茂看着他,"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看见。"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高二那年,"贺槿茂说,"我打球被人撞倒,你从看台冲下来,鞋也跑掉了一只。"

风寄简想起来了。那天他也是光着一只脚,冲到球场中间,冲着撞人的那个人喊了半个球场都听得见的话。后来贺槿茂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我没事。"

跟今天一模一样。

"你记这个干什么,"风寄简别过脸去,"丢人。"

"不丢人,"贺槿茂说,"我一直记着,是因为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会为了我把鞋跑掉。"

风寄简的眼眶又热了。他抓起贺槿茂放在床边的手,两只手一起握住,握得很紧。

"所以你更不能有事,"他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晚上七点,两家的电话先后打进来。苏晚晴在电话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风远航抢过电话,问了三个问题:人怎么样,报警了没有,要不要他们连夜开车过来。风寄简一一答了,说人没事,留观一晚,别折腾。

许慧兰的电话是直接打给贺槿茂的。贺槿茂接了,只说了一句话:"妈,我没事,磕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许慧兰说:"你把电话给寄简。"

贺槿茂把手机递过去。风寄简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许慧兰在那头说:"寄简,阿姨谢谢你。"

风寄简的鼻子一下子堵住了。

"阿姨,您说什么呢。"

"阿姨都知道,"许慧兰的声音很稳,稳里带着颤,"你光着脚跑去医院的事,秦护士长跟科里人说了,科里人传到你张姨孙女耳朵里,又传到我们这儿。寄简,阿姨谢谢你,从小就谢谢你。"

风寄简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们两个,"许慧兰最后说,"都要好好的。听见没有。"

"听见了,"风寄简说,"阿姨,我们都听见了。"

八点半,大刘来了。

他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给风寄简带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双新买的运动鞋,四十二码,刚好。另外还有一个保温袋,三层,是常姐让食堂师傅做的:小米粥,蒸蛋羹,清炒时蔬,全是医嘱允许范围内的清淡饮食。

"常姐说,贺医生脑震荡,只能吃这些,"大刘把保温袋摆在床头柜上,"她说风哥你要是想加菜,等贺医生出院了回家加。"

风寄简打开保温袋,一样一样摆好,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贺槿茂嘴边。

贺槿茂看着那勺粥,又看看他。

"我自己能吃。"

"我知道你能,"风寄简说,"今天不许能。"

大刘在旁边看着,识趣地拎起空袋子:"那个,我先走了。风哥,车钥匙给你放护士站了,我的车停在急诊门口,你回头方便。"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贺医生,早日康复。我们工作室……都指着您呢。"

贺槿茂点点头:"替我谢谢常姐。"

大刘走了。病房里,风寄简一勺一勺地喂粥,贺槿茂一勺一勺地吃。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窗外,天色全黑了。医院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来了又走。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风寄简喂完最后一口粥,收拾好碗筷,在床边坐下,说:"睡吧,我守着你。"

"你也睡,"贺槿茂说,"陪护床在那边。"

"我不困。"

"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还不困。"

"那你睡你的,"风寄简拉过椅子,在床边的位置坐下来,摆明了不打算挪窝,"我看着你睡。"

贺槿茂拗不过他,只好闭上眼睛。

风寄简在床边坐了会儿,掏出手机。几十个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常姐在群里发了停更公告的截图,底下是大刘和阿玫的接龙:"贺医生早日康复。"常姐最后发了一条:"@风寄简,医院那边有事随时说,工作室不用你管。"

评论区他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公告底下已经炸了,几千条留言在问"风哥怎么了"。他没有心情解释,也不打算解释。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像把另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做完这些,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然后重新趴回床沿上,看着那个人睡着的样子。

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沉到连走廊的灯都显得遥远。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夜一点一点深了。

十一点多,小陆查完房,猫着腰溜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罐咖啡和一袋子面包。看见贺槿茂"睡着"了,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用气声说:"风老师,您吃点东西,我看您晚饭都没吃。"

风寄简摆摆手,也用气声:"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我睡不着,"小陆老实交代,"一闭眼就是贺老师倒在地上的样子。"

两个人并排坐了一会儿,小陆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风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贺老师被推之前,"小陆的声音更低了,"他其实已经看见对方要动手了。干我们这行的,都受过培训,那种姿势,往前一步就能避开。可他没躲。"

风寄简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身后就是302床,"小陆说,"他要是躲了,那一把就推在他病人身上了。林师傅刚做完腰椎手术,经不起那一推。"

风寄简愣住了。

"所以他就那么生生挨了,"小陆的眼圈红了,"风老师,贺老师这个人,他护病人,就跟护……"他没说下去,把话咽了回去。

就跟护你一样。

风寄简在心里替他把这句话补完了。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那个眉头舒展不开的人,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生疼。

这个人护了他二十八年。今天他才知道,这个人护人,是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不分对象的。可他风寄简,还是想当那个最特殊的对象。

小陆走后,病房里彻底静了。

风寄简趴在床沿上,侧头看着贺槿茂。监护仪的屏幕泛着幽幽的绿光,心率六十八,血氧九十九,规律得近乎固执。

滴答。滴答。滴答。

他听着这个声音,想起下午冲进来时脑子里那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话。

那句话存了很多年了,存在一个地方,上了锁。八月十六,还有三十七天。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很轻地碰了碰那个人的手背,像确认什么似的。

"贺槿茂,"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要是敢有事,我就把那句话提前说了。一天都不等。"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病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心率线,不易察觉地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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