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山不对劲。

陈竟客习惯了察言观色，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身边人就是心不在焉，从复合起开始隐隐察觉，似乎方才上了车，齐行山就始终在想着什么。

不安在被推开那刻攀升至顶峰，齐行山神色正常，也不像是因为别车的事吓到了，只是站在那简单的看着他，陈竟客心里警钟于是作响了。

像某个熟悉的前奏，重蹈覆辙许多次。

陈竟客匆匆把手头的事扔给了岑如，和郑家的关系继续闹下去，他不方便出面，最后给两家留一点体面挺好。

他和齐行山没伤到什么地方，换了一辆车，沉默地开回了公寓。

“竟客。”门甫一关上，安静良久的人突然开口，自身后揽住了他。

温度叠在小腹前，齐行山低了头，嗅着怀中人颈间浅淡的香味。铃兰前中调散的都差不多了，再闻一闻，琥珀温暖的气息才浮上来。

“你刚才伤到没有。”

背后拥抱不方便看，齐行山解开了他几粒扣子，自下而上，再将人转了个身面对自己。他记得陈竟客刹车太急，结结实实也撞上了方向盘，闷哼一声。

陈竟客安慰他：“不痛，不用看了，我没事。”

齐行山置若罔闻，最后一颗被捏开，触目惊心的块状青紫裸露出来，像是还有生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淤青堆在胸口上，把白皙的皮肉弄的一片狼藉，看着都痛。

被人这么虔诚地盯着，陈竟客不太自在，他倒是没想着推开他，伸手揽住了齐行山的腰。面颊埋进青年的怀里，居然意外的温暖。

“真的不疼。”陈竟客喃喃自语道，话没什么可信度，仿佛这么说了就能叫人安心，他还是自欺欺人的讲出了口。

青年搂着他，力道也不复从前重了，往日的齐行山会追着心疼他，现在却只是什么话都不说。

陈竟客隐约觉得少了什么，说不清，心下跳一跳的不安，不知道是淤青撞的疼，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痛为什么不直说，竟客，说出来又会怎么样。”

低沉的声音在他额头边响起，齐行山欲吻未吻，只是盯着他的眼睫出神。

或许是他太敏感，他不要陈竟客这样攒进度条一样凑上来还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忍下去。这下复合了，他还是在一摸黑里模糊地爱着陈竟客，这次又重新在一起多久，两个月，半年？陈竟客给自己定下来的期限又是多久？

追了人许久，迈出了前九十九步，齐行山顿时觉得，他似乎也等不到躲躲逃逃的这个人再往前走一步了。

怀里的人轻轻挣扎出来，推开他本就没有用力的怀抱，明明有了那么多人的爱，陈竟客笑的还是小心翼翼：

“别板着脸了，我真不疼。”

“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齐行山突然问，声音很低。

陈竟客想也没想，下意识回答道：“我们在恋爱。”

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不安感极速放大，陈竟客还没来得及说话，见齐行山轻轻笑了：“恋爱。那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竟客，我不要你还债，不要你什么都忍下去又不和我讲，你连生气都和我闹不起来，还拿什么谈爱情？明明在港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复合了之后，你又变了一个人。”

齐行山带着问题找答案，意料之中被问及的人会沉默，根深蒂固的东西难以改变，他知道陈竟客或许爱他，却始终不能跨越那道三缄其口的本能。

说爱这么难吗？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松开了，陈竟客张着唇，半晌给不出他一个回答。

“这次要谈多久，像以前一样，半年吗？有时候我会想，陈竟客，你真的还爱我吗？你是在还我初恋你的债，单纯可怜我单恋你九年。”

陈竟客挤出一个音节：“我……”

三个字要说出口，难如登天。心底某个声音低低念道，你不就是这种人吗？齐行山哪一句没说对，除了电影，你究竟哪一点值得他来爱。

看透了本质，现在他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

胸口闷痛越来越重，想说的话仿佛如鲠在喉，还没讲出口，鼻腔先泛上酸意。

齐行山看着他，陈竟客的眼里满是痛苦留恋，陈竟客的眼睛在喊我爱你，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齐行山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伤要还是痛，不要强撑，给岑如姐打电话，叫她带你去医院。”

“你去哪儿？”

禁锢解开一半，他压住脆弱的泪意，拉着齐行山的手，往日温柔的人只是看他，说：“回我该去的地方。我不缠着你了，哥。”

再追下去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