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ly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Reid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针织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他看起来像是一整夜没睡。
“拜托,别告诉我你因为那个会变魔术的家伙在这里坐了一整夜。”Emily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知道喜欢魔术的是你吧,Cecilia可从没表现出过对魔术有兴趣。”
Reid抬起头朝着Emily笑了一下,“她昨晚有急事先走了。”
他盯着咖啡杯里那层已经凉透的油脂,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在脑子里把话翻来覆去排演了一百遍,还是找不到开口的顺序。
Emily认识Reid的时间够久了,她把行李往脚边一放,等待的Reid找回自己声带的发生方式。
Reid垂着眼看了两秒自己的膝盖,然后猛地抬眼,语速快得像怕自己反悔:“或许我该从BAU辞职。”
Emily 的动作顿了半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呢?你要去做魔术师?”
Reid 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仓促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我知道这很突然,”他语速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衣的袖口,“我知道现在组里人手不算宽裕,我也知道 Barnes 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这个时候提不合适,但是……”
“Spencer。”Emily 打断他,声音很轻,“别说这些,我知道这和Cecilia有关。”
Reid 的话头猛地卡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把眼下的青黑衬得更明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 Emily 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像沉在水里。
“她昨晚提起那个魔术师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就像……”Reid 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袖口的纽扣几乎要被他扯下来,“就像在说一个吃过的餐厅,一本看过的书。她不在乎那个人,所以说起来毫无波澜,我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这个受影响。”
他顿了顿,呼吸有点发紧,“但是也有她从不提起的事情,Meave,甚至和她相关的一切,福尔摩斯、她导师Baverly发表的新发表的神经信息网络遗传相关的文章,还有昨天提到的,我们上一次在机场几乎永别,她问我‘所以你觉得我说爱你是在逼你背叛Meave?’,昨天说起这件事,她半夜就启程了,Emily,你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什么。”
Emily 眉梢动了一下,“创伤后应激障碍,可是Spencer,这不是你离开BAU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们一年前聊过一次这件事,她当时甚至因为Meave叫我Spencer而不愿意再这么称呼我了,Cecilia说我们会解决这个事,实际上这一年来毫无进展。”他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点锈迹斑斑的涩,他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PTSD现在叫PTSS了,因为这不是一种生理障碍,而是一种心理创伤,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创伤没有得到治愈甚至有急转直下的可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们换个环境,我们去创造新的记忆,她能够覆盖掉这些伤痕。”
“Spencer,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我这么说不是在劝你不要离开BAU,虽然大家都会很舍不得。你太害怕Cecilia的离开,所以她每次离开你都努力分析她离开的原因,可是这十多年里她一直在做的都是回来,因为她确信想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和好的吗?”Reid吸了口气,又扯出另一件事,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慌乱:“Paige让我装扮成二十五岁时候的样子,我照做了,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穿回以前的衣服,把头发弄成以前的样子,可是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Reid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那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再感受这种持续的痛苦而彻底离开我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仿佛那是一件他无法承受的事情,凉掉的咖啡泼在他手上,Reid没有动。
Emily伸手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她的目光轻轻垂了半秒,再抬起来时眼神更加柔和,“你不可以坐在这里胡思乱想,这只会让你的潜意识影响你把Cecilia推远。”
Reid的目光先飘向窗外,落在远处天边被旭日烧红的云,语速很慢,像在一个个数那些刻在记忆里的背影:“ Gideon 走的时候把警徽放在 Hotch 桌上,连一句完整的再见都没说。他一辈子都在追凶,都在救别人的命,到最后连自己的生活都抓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还有 Hotch,他做了十几年组长,可最后还是辞了职,隐姓埋名带着 Jack 走。”
“Morgan 也是,他那么喜欢外勤,永远冲在最前面,最后还是走了,因为他答应了Hank每天都会和他说晚安。”
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自嘲的涩:“Rossi 更不用说,结了三次婚,每一次都是工作排在前面。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后悔过。Krystall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人,可他大半时间还是耗在 BAU 的会议室里,案子一来拎包就走。”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走廊传来保洁推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响。Reid 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像终于承认了一件自己不敢直面的事:“以前我觉得他们都没错。正义重要,受害者重要,这份工作重要。我以为我也能一直这样下去,像他们一样。”
他抬眼看向 Emily,眼神里有一点迷茫,又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坚定, “直到她回到了我身边。”
“我没办法想象以后的生活里没有Cecilia。”这句话说得有点发颤,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怕被嘲笑的柔软,又带着点认了命的坚硬,“我每天出外勤,飞遍全国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她每一次离开我都会无法克制地心慌,担心那是我们最后一面。”
Reid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了点,像急于把心里的话说完,怕自己反悔:“这份工作就像一个诅咒,所有留在这儿的人最后都要放弃点什么。家庭,爱人,正常的生活。Gideon是,Hotch是,Morgan是,Rossi也是。我不想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他的声音落下来,“我不能接受没有她的过去、现在和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