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再次出现心脏骤停，是下午的事。

监护仪报警的时候，阿发正在护士站写病历。他扔下笔就往三号床跑，跑到一半就看见一群人已经围上去了。值班医生在做胸外按压，但病人的腹壁还敞着，每按一下，伤口边缘就往外渗东西。管床护士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纱布不知道往哪按。

阿发挤进去，先接手了按压。他一边按，一边对管床护士喊：“无菌敷料，压住腹壁！别让肠管外露！”管床护士手忙脚乱地抓了两块敷料按上去，阿发又按了快三分钟，心跳回来了。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开始跳，虽然跳得不太稳，但好歹是跳了。他直起身，后背的白大褂湿了一片。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实习医生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听诊器，脸色发白。阿发记得他，转正考核那天他也在，就是那个被问“你亲戚在不在医院上班”、答“没有”然后被草草打发了的男生。男生看着病床上那个腹壁敞开的患者，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有个医生给他把手术做了就好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阿发听到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患者接氧气管。他接得很慢，眼神飘了一拍，像是在想什么。

下午五点，阿发下班了。他换了衣服，从侧门出去，没有直接回家，在花坛旁边坐了一会儿。我飘在旁边看着。

「天机，你说那个实习医生的话，是不是触动阿发了？」

「管理员，天机不能给出意见。在你未绑定宿主之前。」

「又来了。哥就是随便问问。」

「天机也只是随便答答。」

「……行，你赢了。」

阿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医院里面走。他没往大门走，是往急诊楼方向。我跟着他重新进了医院，看他去了护士站，对着正在翻病历的责任护士说了句：“三号床，晚上拍个X光。”

责任护士抬起头，看了看他。“大半夜拍什么X光？”

“他必须拍X光。”阿发说。

“你干什么呀？”责任护士把病历合上，语气里带着疑惑，“白天不拍，晚上拍。放射科的值班医生又不是随叫随到的。”

阿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想救他。所以必须拍X光。”

「天机，哥看的一头雾水。他要救人，为什么非得大半夜拍X光？不应该是直接手术吗？」

「管理员，天机建议你买点医学类技能或者知识。平台商城里有【基础临床医学知识包】，售价80积分。买了你就能看懂了。」

「又准备坑哥的积分呢。哥不买。哥自己琢磨。」

阿发把责任护士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不大，但我有五感加成，听得很清楚。“患者严重出血，腹腔体积增加，腹压升高，压迫心脏。刚才那次骤停就是这个原因。现在必须缝合并切除坏死部位，不然下一次骤停可能就回不来了。”

责任护士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手术。”

“没错。就是照X光。”阿发自顾自地说，“如果要帮这位患者止血并切除坏死部位，现在得赶快做什么？”

“就是手术啊。”责任护士急了。

“不对。”阿发的声音很稳，“根据我们医院的规定，不能帮无法支付医疗费的无主病人做手术。但根据主治医生的判断，可以免费给他做的，是什么？”

责任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就是尽快……”

“去照X光。”阿发替她把话说完。

“哦，对，你说得对。”责任护士拍了一下脑门，“那得赶紧让他去照X光啊！”

“对，没错，去照X光。”

“那X光难度这么高的东西，一个人，能照吗？”责任护士问。

“这不还有你么。”阿发笑了一下。

我在旁边飘着，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天机。哥想明白了。他说“不能帮无主病人做手术”，但医院规定里“检查”是另一回事。X光属于检查项目，不在“手术”这个限制范围内。他让患者去拍X光，患者进了放射科，他就可以在放射科的透视下把手术做了。因为严格来说，那叫“检查过程中的紧急处理”，不叫“手术”。这是钻医院规章的空子。」

「管理员，你终于想通了。天机还以为你要再琢磨一会儿呢。」

「……哥又没读过医学院。哥是看小说的。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所以天机刚才推销知识包的时候，管理员应该认真考虑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