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粱客下工比寻常早一个时辰。
他在路上,边走边看哪里招人,一路都没找到合适的。
直到永济桥边,一座高高的戏楼外,宽广平坦的场子上,一群群欢呼雀跃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欢呼声震天。
是百戏艺人带着徒儿们耍杂技。
吞刀、走索、缩骨、喷火、顶碗、碎石、探油锅……
黄粱客看了许久。
每个杂技结束,少年学徒捧着碗游走,一枚又一枚铜板丢进他碗里,偶尔还有几颗碎银星子、银稞子,须臾就将这少年喜得见眉不见眼。
杂技么?黄粱客也会。
他往招百戏艺人的戏楼走去。
……
柳如风回到家,先问了秋容镇邪符对她有没有影响,直到秋容说镇邪符是假的,柳如风才放下心。
等秋容隐去,柳如风久等黄粱客不至。
宵禁已开,黄粱客今晚是不会再回来了,柳如风将担忧放到一旁,盘算自己的系统。
她还有77点功德。
原想分给爹娘一些,可爹娘在家,寻常是无事的。反而是身怀功德,容易招引妖鬼,引起不必要的祸患。
这么一算,柳如风便想起马秀才。他乘船出海探险,且那船那海都不似凡物,必定危险重重,有点功德好防身。
她按照那天梦里的做法,操作了一遍,就见系统里的77点功德顿时变成了55点功德。
做完一切,柳如风把蜡烛灭了,躺下睡觉。
而在柳宅外面,一个小土偶人背着小纸人,从狗洞里钻进柳宅。
它们从花木扶疏的草地上穿过,到了柳如风窗下,身形掩没在一片片芭蕉兰草中。
小纸人从小泥偶人背上跳下来,二人对视一眼,迎风见长,呼啦啦长得十分高大,腰比水缸粗。
顷刻间,两只青面獠牙的恶鬼虎视眈眈面墙而立,一爪破开窗,看向里面酣睡好眠的柳如风。
隔着纱帐,它们能看到那人纤细起伏的脖颈,一下就能掐断。
二鬼争先恐后往窗户里挤,忽然浑身一寒,齐齐回头。
古剑嗡鸣,一柄明光宝剑从剑囊飞出,咻然刺向二鬼。
即使剑主不在,可那悠长恐怖的气息,还是震得二鬼激发了逃生的本能。纸鬼拼命逃跑,泥偶鬼却卡在了窗洞里,逃脱不得。
却快不过剑。
咻咻两声,飞剑穿过纸鬼,刺向泥偶鬼。纸鬼碎片纷飞,泥偶鬼哗啦一声,化作片片土块。
飞剑重又飞回客房。
床帐从内掀开,柳如风打个哈欠,向着陶瓷声碎的方向走去。
窗洞大开,月光皎洁,今夜是难得的一轮圆月,轻柔的微风在静谧的紫夜中流淌。
她感叹,原来古代这么好,在屋里也能看到月亮。
不对。
柳如风笑意一僵,伸手一探,手直直穿过窗子探出去,她呆住了。
“不是,我的窗户呢——”
与其同时,戏楼中,一个清癯精干的老道士霍然睁眼。
他捂上胸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老血,双目愤恨。
谁坏了他的好事?
……
黄粱客上工第一日就告假了。
若不是他杂技耍得好,都是戏楼里少见的,得到的赏钱格外多,这假还不好请。
他顺路买了早点,回到柳宅时,小石头打着哈欠开门,惊喜道:“黄道长你回来啦!少爷昨晚等了好久,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黄粱客摇头,分给小石头几个肉包子。小石头已经习惯了黄粱客的投喂,喜滋滋地咬上包子,嚼嚼嚼几口就咽下去一个,“我得先走了,少爷让我找个木匠修窗户。”
黄粱客侧身让路。
他一晚上没回来,刚走进院门,就见到柳如风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周青等人满脸羞愧、震惊、不解、后怕地跟在柳如风身后。
“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报官——黄兄?”
她的情绪卡壳。
黄粱客点头,“报官做什么?”
柳如风再也忍不住,复述一遍,带他们进去看窗户,“我们家一二十口人,大半夜的,窗户都被人捣烂了,可没一个人察觉到。”
周青和家丁们垂着头,庆叔满脸后怕,“少爷,这都是我们失察。”
周青道:“也有我和兄弟们的过错,往后我们一定加紧人手巡逻,请少爷责罚!”
柳如风道:“你们都是从家里跟我过来的,我还不清楚你们的人品吗?这京城的贼,看样子倒比我们家里的本事大得多。这是头一次,我就不罚了,若有下次,少不得要从外面招些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