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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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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郎眉眼弯弯,身上属于水鬼的湿漉感正在褪去,“河里十余具尸体,全赖柳弟和黄道长相助才脱离苦海,我替他们谢你。黄道长当日不肯打捞我,说实话,我曾怨怼不解过。后来,一位妇人抱着孩子从河边过,我看出她便是替我的下任水鬼。我受够了潮湿阴冷的水底,遵照命运的指引拖她下水。”

“可——可她抱着孩子,她一直在努力让孩子活下去。我若继续下去,便会害了两条人命。我不忍心,放了她们。我也看清了我的心,我宁肯一辈子待在水底,也不愿意连累别人,这样的苦,有我来吃,便够了。”

“谁知福祸相依。天庭念我仁爱宽和,竟封我做招远县邬镇土地,即日赴任。我路过此处,特来道别。”

柳如风听完这离奇的经历,笑道:“恭喜六郎,我定会转述给黄兄。我没对你做什么,当不得你的谢。”

王六郎唇抿直,苍白的脸板正,严肃道:“柳弟,万不许如此说自己。若非你,水底的十几个兄弟姐妹,只怕此刻都还在水底受苦。”

他苦笑:“水底亡魂众多,难道道长和仙人们便不知晓么?可每次,每次,都无人肯救我们脱离苦海。修道者,自与凡俗不同,仙人更长居九天,救我们,不过是麻烦一桩罢了。如果不是柳弟,黄道长恐怕也不会垂眸看我们一眼,遑论送我们往生。”

如王六郎这般的仙缘,百里挑一都不定有。天下的水下亡魂,也许等不到他王六郎这样的仙缘,也许等不到愿意相助的道人,但却可能等到柳如风。

柳如风道:“若你们求助,黄兄他会出手。”

王六郎一怔,旋即笑道:“柳弟真是个讲义气的朋友。”

柳如风招呼他喝茶,“带些糕点上路。”

王六郎举杯:“盼与君再会。”

他饮下这杯茶,轻轻一笑,身影淡去。

“咯咯哒——”

一声嘹亮的鸡鸣响彻街坊。

头鸡鸣叫,各处公鸡此起彼伏打鸣。

柳如风悠悠转醒,梦里的一切犹历历在目。

她支颐侧躺了会儿,盯着不远处桌子看。那桌上有两只茶杯,一只盛着水,一只空荡荡,放的位置和她梦里差不多。

罢了,一会儿问问黄兄就是。

柳如风穿好衣服,拢好长发,洗脸漱口。她收拾自个儿这当口,两侧耳房和后面的后罩房有了动静,前院倒座房那边也传来隐约的声响。

柳如风满意地点点头。

她柳家,多有生机,定能兴旺!

不过嘛,柳宅的大厨房,如今还是几个人轮流掌勺。有那厨艺不行的,人吃了他做的饭,还上吐下泻呢!

这点可不好。

“少爷又要去锻炼啦?”

春纤端着脸盆路过,瞧见步履匆匆的柳如风,笑着问道。

昨夜春纤睡了个沉沉的好觉,精神饱满。

柳如风不准备将昨夜的事讲给家里人听,“嗯,我找黄兄一起,早上不在家里吃了。这两日若有空,请王妈妈找个合我们老家口味的掌勺师傅,好好地给大家伙儿做饭吃。”

春纤眼眸晶亮,“少爷放心,我一定讲给王妈妈听。”

想起那闹肚子的饭菜,春纤打个寒颤。

终于不用再吃那闹肚子的饭菜了,她得赶紧说给秋浓,让秋浓也放心放心。

……

黄粱客在屋里养神。

“叩叩叩。”

“黄兄,是我。”

他打开门,所见便是柳如风那张俊俏的脸,沐浴在清晨的金光中,笑得招展。

柳如风笑道:“黄兄,不请我进去么?”

她回首,什么也没看到,不知黄粱客为何动也不动地呆站堵门。

黄粱客侧身,迎柳如风进来。

柳如风舒坦得紧,自个在八仙桌一边坐下,拎着大肚茶壶倒了两杯冷茶,“黄兄,请坐。”

黄粱客:“你有事寻我。”

“是啊,”柳如风笑笑,简单说了王六郎的事,“……六郎托我向你道谢。他如今已是招远县邬镇土地,也算修得正果。”

黄粱客眉眼松弛,“果如师父所说,天庭乃是福地,最是惩恶扬善。”

柳如风摇头,“黄兄啊,是惩恶扬善没错,可我却觉得,大事不甚妙呐。”

黄粱客看向柳如风,眸光湛然专注,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柳如风笑笑,“黄兄,当今朝廷取士有方,你可知什么时候才会破例封官?要么便是天下大乱群雄蜂起,逐鹿中原需不拘一格招揽英才。要么便是按需封官,若是鸡鸣狗盗之风盛行,便褒那实诚守信之人,宣扬实诚守信之事;若是奸邪横行,便褒奖良善之人;若是孝慈有失,便褒奖孝亲爱子之人……六郎因饱受苦楚却仍不愿害人性命而修成正果,可见,如今似六郎这般谨守良善之心的亡魂不多,否则,全天下的土地都拿出来也不够封。这不是大事不妙,又是什么?”

单只柳如风,不过上京,就遇到诸多怪事。那看不到的地方,怪事又当几何多?

她有系统,有黄粱客作伴,没吃上什么大亏。

可其他人,便不一定了。

“人世昏昏,鬼世沉沉。人鬼两道都不安稳,天下怎会安定呢?”

黄粱客默然良久。

何止人鬼两道生乱,修士、精怪……以往勤勉修行便可登仙,近百余年来,登仙的人却越发少了。

他欲饮水止些闷意,却被柳如风按住杯子。

柳如风笑道:“黄兄啊,我这水,就倒来做个礼数。这水透凉,可不兴喝,咱们出去吃些早膳,用点热乎的,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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