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愿意给出更大的价格优惠,换取长留默许离昼需要治疗这个事实,用处死离晔来给出这个所谓的交代。
白黎这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使者那张惶惑不安的脸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斜睨了那使者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使者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和背后的算计,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半晌,白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理解。瑶池……自然也需要这些法则级药物。大殿下那边,想必也是需要的。]
他特意强调了大殿下,而不是使者口中的二殿下。
[本君十分体谅。] 白黎继续说道,[这些药物,就留给大殿下使用吧。毕竟,皇长孙刚刚经历大难,也需要长辈看顾。]
他话锋一转:
[至于本君这边……既然玉帝陛下同意将离昼的不动产折算成金银,那这些金银,本君完全可以用来……聘请瑶池的高阶丹师,现场炼制所需的法则级药物。如此一来,既能确保药物新鲜合用,也能让瑶池的丹师们有所进益,岂不两全其美?]
现场炼制!这意味着白黎要亲自监督整个炼制过程,杜绝了瑶池在成品药物中做手脚(比如下毒、掺假、或者用次品冒充)的一切可能!
这还没完。
白黎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
[哦,对了。上次在大殿之上,事情繁杂,本君倒是忘了提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视使者:
[关于瑶池这些年,往我长留内部,处心积虑派遣的那些……天使。这些人可没少在我们那边兴风作浪,为仙界制造麻烦,其心可诛。此事,瑶池是否……也该给长留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特意在合理的交代上加重了读音。
[比如,] 白黎的声音更冷了一些,[依照仙门公议,对这些危害六界安宁、破坏仙门和睦的‘不安定因素’……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轰!
使者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白黎这番话,看似东拉西扯,实则条理清晰,步步紧逼!
第一,他接受了折算金银,但要求用这些钱聘请瑶池丹师现炼,堵死了瑶池在药物上做文章的可能,也显示了长留的谨慎和不信任。
第二,他明确表示药物可以留给大殿下使用,暗示他接受保离晔这个选项——前提是,离昼必须死!而且,他特意提到皇长孙需要长辈看顾,这是在提醒玉帝,离昊的未来需要离晔这个父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翻出了瑶池安插高阶探子这桩旧案,并要求瑶池对这些探子处以极刑!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罪行的追究,更是对未来的震慑!
他要逼玉帝亲手斩杀自己的臂膀,威慑其他可能为瑶池卖命的人!
这哪里是讨价还价?这分明是最后通牒!清晰地划出了长留的底线:1. 离昼必须死。2. 瑶池必须亲手清理那些高阶探子,给长留一个交代。满足了这两点,长留或许可以在其他方面稍微体谅一下瑶池的难处。
使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官……下官……] 使者喉咙发干,只能再次仓惶行礼,[下官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再次退出了书房,背影狼狈到了极点。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忆柠摇了摇头:[这玉帝,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得把脸送上来再被打一次。]
白萱冷哼:[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可惜,阿黎这里,没有稻草,只有铡刀。]
白黎重新拿起玉简,仿佛刚才那两轮激烈的交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快了。他快撑不住了。]
果然,这一次,使者回来的速度更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那名长留弟子甚至没有通报,直接领着使者来到了书房门外——显然,使者这次是得了死命令,或者自己已经慌了神。
使者第三次踏入书房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前两次的惶恐和窘迫,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一丝完成任务般的急切。他手中捧着的,除了那份明黄文书,还有一个雕刻着蟠龙纹、散发着淡淡威压的紫金印盒。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躬身,将文书和印盒一起呈上,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白少主,陛下感谢您的体恤与理解。陛下已经……同意了您方才的建议。相关的契约文书已经拟好,加盖了瑶池玉玺以及相关衙门的印鉴。陛下说……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他打开紫金印盒,里面是一枚制作精良、蕴含着特殊仙力波动的契约玉简,以及配套的瑶池官方印鉴模版,确保契约的真实有效和不可篡改。
白黎这次终于放下了始终拿在手里的玉简。
他坐直身体,脸上那丝戏谑和嘲讽终于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式的、谈判达成后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对身旁的白萱微微颔首。
白萱上前一步,接过契约玉简和印盒,先是用神识仔细扫过玉简内容,确认条款无误——正是白黎方才提出的那些:
离昼浮财尽数赔付给白子画师徒作为补偿,不动产折算金银,用于聘请瑶池指定高阶丹师现场炼制法则级药物;
瑶池需在五星曜日前,对已查明的、安插在长留的高阶探子,依仙门公议处以极刑,并将结果公示六界;
长留对此表示体谅,并认可瑶池在五星曜日对相关事宜的交代……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没有模糊地带,也没有留下给瑶池事后耍赖的漏洞。
白萱检查完毕,对白黎点了点头:[没问题。]
白黎这才伸手,尖凝聚一丝精纯的仙力,在那枚蕴含着特殊契约之力的玉简末端,流畅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道代表长留少主的独特印记。
瑶池使者在旁亲眼见证,见印记光芒流转,与契约玉简本身以及瑶池官方印鉴完美契合,确认契约正式生效,才如释重负地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姿态中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复杂与麻木,随后便匆匆退出书房复命去了。
而在隔壁屋,一直分出一缕神识暗中关注着这边动静、几乎是目睹了使者三进三出、谈判拉扯全程的笙箫默和白子画,都有些傻眼了。
澄心苑的客房隔音虽好,但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神识来说,想要在不惊动结界的情况下了解大致情况,并不困难。他们听到了使者每一次的说辞,也听到了白黎那看似平和实则寸步不让、步步紧逼的回应。
从最初的试探,到讨价还价,再到最后近乎投降般的妥协……这过程,快得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使者前脚刚走,两人后脚就推开了书房的门。
笙箫默脸上惯有的慵懒表情此刻彻底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他几步走到白黎面前,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使者离去的方向,又指了指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感受,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就这?]
他语气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瑶池,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阴险狡诈、几次三番算计长留、甚至在不久前还气势汹汹来问罪的瑶池,就这么……投降了?接受了白黎提出的几乎所有条件,包括处死安插在长留的高阶探子,包括牺牲离昼,还包括任由白黎监督炼丹、用离昼的浮财换取法则级圣药?
过程虽然拉扯了三轮,但最后那认命般的签字,简直顺滑得让人有点不适应。笙箫默甚至做好了看到白黎和瑶池使者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的准备,结果……这就完了?
白子画虽然表情比笙箫默克制得多,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同样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平静的水面,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九重天之上的瑶池宫阙。他沉默片刻,才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圈椅里、神态自若的白黎,问道:
[瑶池……这么容易就投降了?]
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他了解玉帝,那是个老谋深算、极好面子、绝不会轻易认输的主儿。即便如今瑶池声名狼藉,两个儿子犯下大罪,也不该如此干脆地接受近乎城下之盟的条件。除非……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者巨大的恐惧,迫使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白黎放下手中那卷之前一直没看完的玉简,身体微微向后靠,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这不是明摆着吗的意味,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