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声敲击落下。

归种盘中央的黑线骤然变粗。

刚刚抽出嫩芽的药草同时低下头，北泉水面迅速下降，秘境上方的五色光轮也暗了一层。

闻秋撑着古槐站起。

“不是有人求救。”

“是皇城子盘在索取生息。”

沈砚脸色微变。

“母盘已经被收入秘境，它怎么还能找到这里？”

“同源阵盘之间的联系没有断。”

闻秋看向嵌入山腹的三支镇界钉。

“刚才迁移古种园时，镇界钉替五色石稳住了入口，也留下了三处阵痕。”

“子盘正借着阵痕反向寻找母盘。”

归种盘再次震动。

第四声敲击响起。

盘面上刚刚熄灭的血纹重新亮起。

这一次，红光没有流向外界，而是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入秘境土地。泥土中储存的生息被一点点抽出，沿着那条黑线送往皇城。

英招一爪按住归种盘。

“我毁掉它。”

“不能毁。”沈砚立即道，“母盘已经与秘境相连。盘碎，刚刚迁入的古种园也会一同崩裂。”

“那就拔出镇界钉。”

闻秋摇头。

“来不及。”

东侧第一支镇界钉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

紧接着是第二支。

等三支全部变红，皇城子盘便能彻底锁定秘境。

林见微走到归种盘前，将手按在盘面上。

一行文字浮现在她眼前。

【皇城子盘已开启。】

【母盘将有生息流出。】

【锁定完成前，不可切断同源牵引。】

第五声敲击即将落下。

闻秋取下腰间那枚残破铜铃。

“我可以暂时压住归种盘。”

“能压多久？”裴昭雪问。

“三息。”

“三息之后呢？”

“盘裂。”

闻秋回答得很平静。

“至少不会让他们找到这里。”

她正要摇响铜铃，一只手却先按住了她。

林见微道：“不用。”

闻秋看向她。

“再等下去，整座秘境都会暴露。”

“子盘能借母盘取走生息。”

林见微望着盘面上那条通往皇城的黑线。

“母盘自然也能借子盘取回来。”

“阵法不是这样运转的。”

“以前不是。”

林见微指尖从那行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文字上划过。

最后一个“出”字无声裂开。

新的笔画重新落下。

【母盘将有生息流入。】

第五声敲击响起。

咚——

归种盘上的血色阵纹猛然停住。

东侧镇界钉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连接皇城的黑线开始倒转。

原本被抽走的生息全部退回。

更多金色光点从黑线另一端涌入归种盘。

那不是古种园的力量。

而是皇城子盘三十五年来储存的生息。

北泉水位迅速上涨。

枯萎的药草重新抬起叶片。

药田深处，数百颗尚未发芽的种子同时破土。新生枝叶一层层展开，很快覆盖整片山坡。

闻秋怔怔看着归种盘。

“倒流了？”

沈砚同样不明白。

“子盘是从母盘拓印而来，所有阵纹都低母盘一阶。”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所以母盘可以反过来压制它？”

林见微收回手。

“应该是。”

她没有多做解释。

所有人都在看生息倒流的归种盘，没有人注意到盘面之上，那行文字已经消失。

第六声敲击没有传来。

黑线另一端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开始强行切断联系。

归种盘却比它更快。

五条还息槽同时亮起。

木、火、土、金、水依次转动，将皇城子盘积存的生息不断牵引过来。

五色秘境上空，原本暗淡的光轮重新明亮。

远处的边界再次向外扩展。

十里。

二十里。

直到新生的山脉触及云层，扩展才逐渐停止。

裴昭雪看向山脚。

原本只有一条的溪流已经分成三支。

一支流入药谷。

一支经过银叶草原。

最后一支汇入灵兽栖息的湖泊。

“皇城到底存了多少生息？”

谢明凰的声音从古门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

谢临渊扶着她走出古门。

苏鹤眠与永宁跟在后方。

古种园进入秘境时，药谷中的灵脉随之震动。谢明凰感应到陌生地脉出现，立即让林见微留在药庐中的木令开启入口。

她身体尚未恢复，只能依靠谢临渊支撑。

可看见归种盘中不断涌出的金光时，她仍然站直了一些。

“三十五年的国运祭。”

谢明凰道。

“北陵的地脉、望川的水脉、槐江山的神圃，还有那些被献给阵法的灵兽与活人。”

“没有被皇帝直接消耗的部分，都存在子盘中。”

永宁望着漫山新生的草木。

“这些力量原本属于外面的山川。”

“不能留在秘境里。”林见微道。

闻秋看向她。

“如今外界通道已经关闭。”

“先存入归种盘。”

林见微道。

“等被截断的地脉重新接通，再逐一送回去。”

五色石可以让秘境不断扩张。

只要留下这些力量，它便能在极短时间内生长成一方真正的天地。

可那不是她的东西。

祁无咎临死前说过，不要成为这方天地的主人。

林见微也从未想过，将别人失去的生息据为己有。

谢明凰点头。

“归种盘本就是为了让生息回归山川。”

“它认了你，比留在祁无咎手里更合适。”

闻秋没有反驳。

她转头看向古槐下的遗体。

谢明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清那张枯瘦面容时，她停了很久。

“祁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