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早就知道真凶是谁,别说三年五年,我也许连三五日都等不了。
她忽然又抬眼看我,眼中多了些神采:“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过这些事,你是第一个。”
我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我差点忘了,这是她的秘密,她本可以只字不提,甚至矢口否认,而她此刻却将能化作利刃的把柄递到了我手里。
马车稳当地停了下来,她侧目看了眼窗外:“到了。”
车夫从外面打开门,我舒了一口气,庆幸这个话题能暂且打住。
正要起身出去,只听一旁的长淮公主幽幽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我坐回原处,茫然看着她。
“我希望你能说服厉将军,让他在五日后的朝会上自请护送前往迦兰的和亲队伍。”
这根本不是单纯要让厉云深护送和亲队伍。
假如长淮公主顺利被选送和亲,不管在迦兰发生了什么,只要将来她起事,曾经同行护送却未汇报任何可疑之举的厉云深必然会被认定为同党。
经历这次变故,厉云深更不可能为贺晟效力了,但这也不代表他会背叛皇上,长淮公主这是想逼他挑明立场。
厉云深手上握有邺国最重要的兵权,一旦朝中内乱,那些文臣可以设法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而他不行,他必须做出抉择,要么效忠天子,击退乱党,要么追随新主,改换江山。
纵观历朝,参与谋反无非只有两种下场,赢了,是功臣,输了,是叛贼,无论哪一种,都背负着巨大的风险。
“他性子固执,这种事恐怕不是我能说动的。”我婉言推辞。
将我从月见山庄送下山、从龙渊关赶回来自投罗网,厉云深已经救了我两次,我不想再欠他的了。就算日后他决意跟随长淮公主,我也不希望他是因为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倒不这么认为。”长淮公主轻笑道,“这世上能说动他的,恐怕只有你。”
风在车厢内流转,拨弄着她细长的耳坠,她不急不躁地坐着,眼神里尽是从容。
我抿了抿唇:“这才是公主屡次帮我的真正目的吗?为了拉拢厉将军?”
她上扬的嘴角突然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当然不是!”
就连她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不否认我是想要你帮我完成一些事,但我绝不是抱着只想利用你的目的才接近你的。第一次在敏妃娘娘寿宴上见到你,我就能感觉到,你与寻常女子不同,所以即便你与厉将军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她的直白让我一时竟分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
“劝说厉将军的事你若觉得为难也不打紧,我亲自去说便是。”
“我会转达。”我撇开脸,“但我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选择权在厉云深,我只需要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余下的就与我无关了。
“无妨。”她欣慰地笑道。
下了马车我跟在长淮公主身后,在几个熟悉的厉家下人的注视下走入府中,我低着头,生怕他们认出我来。
没有我的厉家或许能更安生些,与其向他们解释我是如何逃脱的,倒不如就让他们当我是已死之人吧。
从前院到厅堂,一路走过来,府上到处空空荡荡,只有些最基本的家什,清贫得像是座无人问津的道观。
督察司查抄的东西虽然名义上都归还了,但都是些不值钱的,当初有多少东西是没有登记在册的如今根本无法追溯,自然也就不存在归还一说。
走到离厉云深的屋子仅剩几步之遥的地方,长淮公主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说道:“走到这儿也算是来过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代我向厉将军问声好。”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送我过来。
我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隐隐忐忑起来。
“我去前厅等你。”说完她便走开了。
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我终于还是迈向那扇走过了无数次的门。
我站在门前,双手攥握着,一遍遍平复逐渐急促的呼吸,毫无头绪地思考着见到厉云深之后该说些什么。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没死的事,我叮嘱过双儿不要告诉他,因为那时我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
然而脑子还没想好,手却先叩在了门上。
“我不饿,端走吧。”
回应敲门声的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疲惫、绝望,和在那个雪夜打趣说着也想做个坏人的厉云深判若两人。
踟蹰片刻,我推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不是说了我不——”
在抬起头和我眼神交汇的刹那,他的话音停在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