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因为总是戴着蓬重假发的关系,他的眼睛被假发黑色的发丝半遮半掩,所以纵然是乔佳欣那样对五官面皮敏感的人,也很难注意到时灿暄平时的睫毛和眼球颜色很特殊。
而且,就算被注意到了,身在娱乐公司里,大家也会下意识觉得这是戴了美瞳。因为主播们戴着好看的隐形眼镜片在大楼里奔波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对于靠镜头吃饭的人群来说,戴美瞳甚至烫染眉睫,这都属于家常便饭,就像是音乐生早晨开嗓一样日常。
帝盛内部出现的心理健康问题不可以忽视,乔佳欣看起来不像是会小题大做的人,她也不是孩子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既然能够让她求助并不熟悉的尹煜佑,而不是别人,看来事情有些严重。
灿灿想着。
因为尹煜佑的人品是肉眼可见的沉稳可靠,相较于大部分基础主播而言。乔佳欣大概是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斟酌了一圈之后,最后迫于无奈才将求助的视线投给这个并不算是很熟悉的人。
拉着陌生人问路的时候,大概是真的不认识路了,而且导航还很巧的抽风失灵,也就是:走投无路。
足以见得沺恬伊的问题比较严重。
而且综合目前的情况,再根据尹煜佑说的话作初步判断,乔佳欣似乎并没有选择去找负责主播们工作事宜的庞绅勋解决好朋友身上发生的这件事,因为每个主播的个人情况是直接和直播效果以及收益挂钩的。
得了病却不愿意看医生,这说明病得蹊跷诡异,只能找江湖郎中,用野路子解决,而且主人家大概不想张扬。
毕竟状态不好也算是消极怠工的一种,帝盛可以捉住这个口子罚那个女孩的款,而大部分的基础主播到手的钱很少,根本经不住三番两次罚款。
据时灿暄暗中调查所得,在帝盛,基本上有九成的基础主播都是贷款上班的,生活越过越穷。
他们要么被合同绑着,离不开这个地方,要么离开了帝盛之后就无处可去了,只能苟缩在这里勉强喘一口气。
前者是公司里大部分主播的现状,后者也有个鲜活的例子,就是黄耿耿,和他一样情况的人公司里还有一批。
对于这些草根,公司选择每个人给张只值一文钱的破草席子,随便收留了,然后尽可能的从他们身上压榨金钱。相关的负责助理会充分扮演好“牧羊犬”这一角色,只要找到合适的市场,哪怕是馊了的羊肉也有得卖。
资本家的眼里只有最实际也最有价值的金钱——于他们自己而言。
想通了主要脉络之后,灿灿抬起头来,对着尹煜佑合了合眼睑,算是点头了,“只要她们那边同意,不排斥我,我就跟你一起去。人多一点,又不是多到一窝蜂那样的情况下,对于一些心理疾病的疗愈的确有比较积极的效果。”
“毕竟人是群体动物,再自闭的人也渴望群体。比如,对于有些人而言,他们自己也有可能是一个群体。”
尹煜佑点了点头:“乔佳欣既然和我开口了,证明恬恬还是渴望别人进入她世界当中的,也就是她的潜意识其实在对外求救。”
他抱着胸,背抵住墙壁,这个姿势似乎是他被现实冲击得有些累了,但是也还支撑得住,“这一趟希望有效果吧!身边的这些主播能捞一个是一个,不能让他们都溺死在这个鬼地方。我们既然还有力气,就不可以袖手旁观,我是这么想的。”
他看向灿灿,眼睛很明亮,神色却认真到了压抑的地步,“说实话,我不喜欢地狱。”
“而且,说不定现在捞起来的人,在未来会帮助到自己呢?善有善报,这个前提是有以人为代表的高级智慧生物在场才行,而现在我们都在,不要浪费机会!”
灿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尹煜佑的意思。不如说,就是因为心意相通,尹煜佑才会对他说这些话。
“在帝盛内部的这些人,尤其是基础主播身上发生的心理疾病不可以不重视。”金羊毛青年的声音变得沉沉的,尹煜佑刚才的那番话像涂料,像海水,打在身上重重的,让他没有办法再轻盈欢脱,“有很多主播是患上心理疾病之后情况才变得相当糟糕,一发不可收拾的,甚至还有不少人想不开自杀了。”
“其实,就算从这个方面来讲,我也应该去看看她,不能放着不管。”
“我做不到……”
他低下头,密叠的睫毛掩饰住了眼底升涌的悲伤。
“真的不希望再看到公司里发生惨剧了。”
他的语气愈发疲重,状态也随之陷入低迷。尹煜佑担心地看着灿灿,他明白他的心思,因为自己也一样,是个爱操闲心的老妈子命。
但是灿灿很快就抬起脸,目光恢复了一部分活力,尹煜佑又放下一些心。
灿灿可爱的外表总是让人忽略他的实力,尹煜佑稍加回忆便能想起来,这个人其实是个全能型的大佬,不管是生活、精神,还是事业,他都拿得下来。
天底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灿灿,他的脑子里海纳百川,厨房厅堂穿梭自如,就连编程那种高难度的事情都从之如流。
就像个子小小的猫妈妈,总是不需要别人操太多心,虽然看着柔弱,却绵里藏杵,特别坚强,是能够做顶梁柱的大材。
是让人意外、惊叹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