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夜间的宁静，紧接着传来孩子的哭声，对面黄家又吵了起来。

钟念原本要回娘家，抱孩子都去了长途客运站，孩子老哭，转念想着干脆再过几天回去，又抱着孩子回来了，只是她回来的时间不巧，正好撞破了黄鹤与黄微在床上厮混，她把孩子往地上一放，一脚踢开门，上手就抓着黄微的头发厮打。

跟上次一样，胡同里的邻居都有出来看，但只在自家小院口张望。

叶子忍不住想去凑热闹，陆承只好陪着，连陆雪这次都出来了。

何花攀着墙头和叶子说话，“她家这是怎么呢？她下午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叶子说：“不知道，吵得好厉害。”

众人耳边听着钟念的叫骂声，

一口一个畜生，一口一个贱人

中间穿插了另一个女声

叶子像发现惊天秘密般，“家里还有个女人。”

陆承眉头紧皱，“你们都回去，我去叫检察来。”

检察来了，其他人纷纷回了家免得惹麻烦。

陆承和章师长站在检察门外看着里面三人，钟念和黄微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都是青紫，黄鹤脸色有几道指甲血痕。

章师长啧了声，“女人打架也挺厉害的。”

陆承考虑的不是这个，他们一直怀疑黄微是卧底的敌特，现在看来揣测的方向好像出错了，只是些男女间的烂事。

拧着眉头，叫来了陈刚。

陈刚隔着门上玻璃看了眼黄微，“还是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她是敌特。”

章师长犹豫不决，“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

陆承凝神思考，“不会错，你想想，她送给黄家的电风扇，还一台收音机，都是高档家电，她家就算是保山以前的大户人家现在那个不吓的夹紧屁股，就她还大张旗鼓，真不怕被批斗？她想嫁给当兵的，我听说钟念张罗了好几个她不是嫌弃这就是嫌弃那，非要找个当官的。”

乱搞男女关系当下也是大罪

分开审讯。

陆承和范伟一组审黄微，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痛哭，

“我是被他欺负了，我来找我干姐姐，她回娘家了，他就对我动手动脚。”

人委屈的不行。

范伟拍桌厉声质问，“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干嘛的？”

黄微抬起双眸，目光潋滟，哪怕脸上还有伤，眼中含泪楚楚动人，“范团长，我是被他欺负了，是他欺负了我。”

陆承一直默默观察着黄微，从表情到动作她控制的很好，精准的表现出了一个受害者形象，只是有个奇怪地方，她总是下意识去看手腕上的表，余光迅速扫了眼手腕的五色彩绳，

陆承叫来个女同志把黄微身上的表和五彩绳都取走，拿着这两样去找了章师长。

章师长看了看，不明就里，“这两样有古怪？”

陆承拿起五色绳，彩绳早就没有了光泽，灰扑扑，“陈刚，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想起他仅有几次见她，她抱着黄家小孩满目眷恋的神情，就跟叶子喜欢小孩一样，真情流露。

“有没有孩子？”

陈刚脑中闪过自己调查走访的信息，“对了，她好像去过一次孤慈院，不过就一次，我就没在意。”

陆承把五色绳递给陈刚，“你赶去看看，应该有个小孩手上也带着这个。”

章师长：“她有孩子？”

陆承：“风俗通义有记，五月五赐五色续命丝，俗说以益人命。这个本来就是戴在小孩手上的，大人很少带。”

章师长：“那这表？”

陆承：“她好像很在意时间，距离我们之前泄漏的假时间点不到36小时了。”

黄微重新被带回了审讯室，和之前那个不一样，整个屋子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自然光。

审讯员问她问题，她只是翻来覆去的说自己被欺负了，要举报，人也折腾的眼皮耷拉，陆承让她休息下。

刚刚闭眼没多久，黄微就被起床号吵醒了，她现在没有手表，只能根据机械厂的打铃声推测时间。

审讯员给她一小碗粥一个窝头做早饭，她刚吃完没多会感觉头昏脑涨又昏昏沉沉睡去。

一会儿叫醒，一会儿瞌睡

来来回回不过三四次，她渐渐失去对时间的判断。

审讯员又一次给她端来了饭

“不是刚吃过吗？又吃？”她问

陆承散淡开口，“刚刚的铃声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面前放着饭，他低头默默吃着。

铃声有响过？她已经糊涂了，完全没有印象，只觉得肚子胀胀的并没有食欲，抬头看陆承和范伟吃得正香，拿起的馒头又放在碗上，疲惫不堪，“什么时候放我走？”

陆承和范伟只顾吃饭并不理她

她直接把碗推落地，忽然情绪崩溃痛哭，“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明明是受害者，你们怎么不去审黄鹤，我要举报，我要告他，强女干。”

陆承抬眼冷漠扫了眼地上的饭，“可惜了！你得继续饿着。”

门外有人敲门，陆承起身出去。

陈刚回来了，果然带回个小女孩，2、3岁的样子，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陆承伸手抓住小女孩手腕，上面有条五彩绳。

章师长肃声问：“嘴能撬开吗？”

陆承：“应该问题不大了。”

脱下孩子手上的五色绳，与陈刚交代几句后转身回到了审讯室。

陆承：“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黄微情绪激动，“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范伟积攒了一天的怒气，此刻倾盆而出，“好好想想。”

黄微哭天抹泪，我见犹怜。

陆承默默拿出两条五色绳摆给她看，她瞬间呆愣，扭头看别处，

屋外响起了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哭的让人心疼。

陆承和范伟不为所动，黄微受不了了，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整个审讯室安静的像掉根针都能听到，外面小孩的哭声渐渐微弱似乎是哭的没有了力气。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黄微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陆承抬手看了眼表，“还有3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听到时间，黄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似乎是想通了，她开始倒豆子般述说，最早她问一句答一句，问询中依然时不时爱打听时间，直到听到上班铃响，她终于松了口气。

范伟：“你笑什么？”

黄微勾着头，头发遮挡住脸颊看不清神情，嘴角冷笑，“成王败寇，只是谁成谁败还说不清。”

范伟再次质问，“你是什么意思？”

黄微抬起头，眼角寒意彻骨看着陆承，冷声：“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该埋好的炸药早就埋好了，你们来不及了，已经上班，很快就会巨响。”

神情陷入癫狂，仰头大笑

陆承默默起身走到她身后，刷得拉开窗帘布，落日的霞光直直射进房间里，照在她身上。

陆承站在霞光中，神色晦暗不明，嘴角微弯，“刚刚的铃声不上班铃声，是下班铃声，今天这一天还没有过去，黑暗还没有来临。”

黄微脸色大变，“你骗我？你骗我？”

陆承不再理她，只把审讯资料拿了出去，耳边传来黄微发狂的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