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也以为自己是在白日做梦,不然的话,自己怎么可能和阿航出现在教堂呢。自己为什么会穿着白色西装,为什么握着捧花,为什么身旁的阿航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Albert Zhang,你是否愿意与Izumiya Tachibana结为合法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忠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神父的声音沉重而真切。
“是的,我愿意。”阿航牵着泉也的手,真挚地注视着他。
泉也的目光落在两个人无名指的戒指上。随后,在神父那句“我以上帝之名,宣布你们结为伴侣”落下之后,阿航凑上前来吻住了他。
什么时候梦境也可以如此真切了?
他看到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明明记忆中他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但还是在看到房子的瞬间浮现了“那就是我们的家”的念头。那里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小镇,靠近加州理工的富人区,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阿航还是会乐此不疲地给它们浇水施肥。
泉也知道那房子里的格局,知道每一样生活用品的摆放位置,也知道只要自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阿航就一定会过来把自己扛回卧室。他们在那间卧室里亲热过无数次,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一起到黄石公园的合照。
相关的记忆不断涌现,泉也怀疑自己是思念过度导致多重人格,一直都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开点药之类的。他还感慨自己这个多重人格居然这么有故事性,因为虽然都是记忆碎片,但他还是摸索出了前因后果。
他大概是为了成为驻美外交官,所以在加州理工读博,偶遇到作为交换生的阿航。虽然一直都有肖恩和威尔搅局,但最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一起,约会、同居,直至结婚。
婚后生活似乎没能持续多久,美伊战争爆发,霍尔木兹海峡遭到封锁,日本能源危机紧迫,泉也为了国家,选择结束在阿航身边的如梦如幻的平凡生活。离别时,他将戴了多年的戒指交还给阿航,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后恐怕没可能见面了。
忙于工作的泉也,成为共和党的总裁,并凭一己之力将共和党在国会中的席位从五席扩大到十五席。为了动员更多年轻人关心政治,他四处巡回演说,人生最后的十余年几乎都在忙这件事。
直到在奈良市的街头演说的时候,他站在木头箱子上正在对大家说他的反战宣言,当“全世界人民都该享有同等的权利”这句话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爆竹的巨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思考这是什么声音的时候,第二声再次从同一角度传来。
泉也没看清举枪的人长什么样子,也没反应过来对方瞄准的是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是纳闷儿西装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红色的液体。他摸了摸西装,心里还想着幸好行李箱里预备了两套换洗用的衬衣。
周围的同事就在这个时候一拥而上将他围起来、托住他的身体,女秘书甚至带着哭腔对他说:“撑着点,我们这就去医院。”
“抓住他!抓住他!”其他的保镖也行动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朝开枪犯跑去,几个人一起将犯人按在马路边的地面上。
周围来听演说的一般群众举着手机录像,表情是惊慌与好奇参半。
泉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朝那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女秘书重复着人生中的最后几句话:“没事的,别害怕,叫大家快去安全的地方。我没事的。”
肯定没事的吧,应该伤得不重,他都感觉不到疼,只是渐渐的有了丝困意,脚下发软。他好像躺在了地上,天空被好多人头挡住。
“没事的,没事的。”他说着,合上眼睛,像是每次入睡那样。
每当泉也“回忆”起那样的片段,他都会下意识看一看自己的胸口,确认一下衬衣上没有鲜红色,才能从那段真实无比的感受中逃离出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是濒临失衡了,甚至托人去预约了心理医生,没想到就在去把医生叫来给自己看病之前,商陆居然先一步给了他答案——那段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那是,平行宇宙中,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经历啊。
得到这个答案的泉也,意外的没有感到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原来不管多少次,在面对国家还是张航这个选择题的时候,自己都会选择国家。口口声声对阿航说了那么多次“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结果那也不过就是为了得到阿航的信任而说的谎话。
泉也很好奇在此刻自己所经历的这个世界当中,自己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至少别那样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乡下街头吧,荒谬至极,又带着一丝喜剧特性,真不算是什么好的收尾。尤其是如今他还有牵绊,很难想象在这个世界,要是让小白知道自己就那样奇奇怪怪的死了,他会有多难过。
不过,他看着刚刚情绪还不稳定的商陆在自己的安慰之下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的样子,心想着就算自己死了的话,小白也还有商陆可以依靠。
“阿陆。”泉也想着,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对商陆说道,“你知道很多人在你的背后讨论关于你的事,大家都说,你的弱点就是小白。曾经我一度觉得他们说的很对,凡是牵扯到小白的安危或是前途,你都会变得极端起来。但现在,我重新想了想,或许小白是你的弱点,但相对的,他也是你的强处。所以别总是在想到小白的时候就战战兢兢、畏手畏脚,你自己不要将他当作你的致命弱点。你明白吗?”
商陆点点头:“我明白。”
“好,心结解开点了没有?”
“泉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当然了,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商陆反问,“我刚刚在说多重宇宙的概念时,你说了句原来是这样,没有质疑,也没有让我再多解释。我知道你智慧过人,但就算再怎么聪明,当听到这明显就很科幻的概念时,也该消化一阵子吧。但是你没有,你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感觉就好像……泉教授,你也看到了吧,其他宇宙中的自己。”
泉也实在难掩惊讶,他发现商陆比他想象中要通人性得多:“这都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甄教授的学生也会像甄教授那样没有人性呢。”
“你怎么还骂人呢。”商陆撇了撇嘴,“甄哥没人性是他自己的事,”
“哈哈,抱歉抱歉。”泉也笑呵呵地转过身,想要让这个话题尽早结束,“关于你的问题,看到是看到了,但其他世界的我,选择了一种非常无趣的活法呢。没什么好跟你分享的。”
商陆听出泉也的语气中带着很强的克制,破天荒的,他觉得好像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泉也的动摇,新鲜感大于了担忧。他走到泉也身边弯下腰又转过头,以一种相当奇怪又欠揍的姿势从下向上看着泉也,然后傻笑着说:“嘿嘿,泉教授,你不会是害怕吧?”
泉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商陆这个皮痒了一样的表情,顿时脾气上头,伸手用力按他的脑袋,差点儿给他推进池塘里:“看起来你在穿越宇宙隔膜这件事上很有经验?”
“没,不,不好意思我不得瑟了……”商陆蹲在池塘边,看着水池中映出的月亮,“我只是想跟泉教授说,关于其他宇宙的事,你不要想太多,反正我们最多也只能观测到一些片段。以目前的超弦震荡频率来看,这种观测的持久性和连贯性都很差。要是太沉迷于其他宇宙的事,很可能会影响我们在这个宇宙中的判断。”
“谢谢你的温馨提示,这倒是提醒了我,明天得尽快把预约的心理医生取消掉。”
“哈哈你还请了心理医生!?难道你是以为自己因为思念张航所以精神出问题了?”商陆再次用欠揍的语气调侃着。
泉也这次没有惯着他,而是一脚给他踹进了水池里。
转天吃早餐的时候,薤白终于忍不住问商陆:“你昨天穿的那套衣服呢?”
正穿着泉也特意给他准备的那套大号皮卡丘连体睡衣的商陆,认真地回答:“池塘里比想象中要脏。”
薤白放弃了继续追问商陆,而是转过头看向泉也。
泉也笑着说:“衣服洗好之后我叫人给你们送到家里去,不用担心。”
于是商陆就那样穿着皮卡丘睡衣离开了橘家,最狠的是泉也拒绝用车送商陆,也不准商陆打车,所以商陆只好穿着睡衣去坐电车回家。
虽然戏耍着商陆,但泉也还是很怕薤白跟着出洋相的,所以他体贴地给薤白一个人配了车:“不要跟着他上街,会沾染了傻气。”
薤白看着商陆远去时那孤独的皮卡丘背影,叹了口气,对泉也说:“我知道泉哥一直对我选男人的眼光不怎么看好,但你也犯不着这么玩儿他吧。”
泉也拍了拍薤白的背:“看来你是误会了,虽然我心底一直觉得没有人配得上你,但不得不承认,阿陆是个很好的人,优秀、稳重,还有极高的道德素养,这些随便一条放在一个人身上都已经是相当难得了,更不要说他全都占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耍他?”薤白发愁地问。
“可能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遇到这样的人就忍不住想要戏弄一下。”泉也耸了耸肩,“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啊,我看他自己还挺乐在其中呢。”
“他特么当然乐在其中,那是他好久之前就想买的睡衣,我一直觉得太幼稚了没给他买而已!”薤白气得皱眉,“好不容易把他培养得像是个正常人了,你跟他聊一晚就能让我的努力全都回到解放前。”
泉也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抱歉的看着薤白:“没想到是你在教育他……”
“算了,今天就让他这么开心开心吧。”薤白反过来拍了一下泉也的背,“看到泉哥还能有心情开玩笑,我也是放心了。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也一定要先想到我。”
泉也没想到居然会被薤白反过来安慰,所以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轻轻“哦”了一声。
薤白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力拥抱住他:“那我走了,有空的时候再联系我,我随时都能领着商陆过来给你解闷。”
“哦……好的。”泉也懵懵地回应,很久后,他才放松下来,回抱住薤白,“谢谢。”
泉也目送薤白小跑着追上前方街角处正在等着他的商陆,那跑起来的背影让泉也看得心生感动,也是这次他才意识到,从他认识薤白的那天起,薤白就不再是一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着的小孩子了。
喜闻乐见的是,穿着皮卡丘睡衣的商陆被东京留学生拍下来发到了社交媒体上,这张照片迅速发酵,给长时间没有什么趣闻的内娱一个小小的震撼,微博的热搜都是“东京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就连薤白在日常直播的时候,直播间里的都有人专门联线采访他:“可以问一下那天商陆是真的穿着黄色生物的睡衣在街头流浪吗?”
薤白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抬眼看了下坐在自己对面兴致勃勃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商陆,然后无奈地说:“首先那个黄色生物有一个可爱的名字,那是皮卡丘。其次,他也没有在流浪,我们只是在回家的路上。”
“你为什么没有穿呢,我觉得你可以穿伊布的睡衣,一定特别可爱!”粉丝开始给他出谋划策起来,“或者小火龙的。”
商陆拼命点头:“想看小火龙!”
薤白看着商陆那个期待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想看?”
“嗯!”商陆凑近了点。
“你确定?”薤白摘下耳麦,为了能听清商陆在说什么。
“确定,你穿小火龙,我穿皮卡丘,我们就这样去逛表参道,回头率肯定很高。”商陆已经不关心麦克风会不会收音到他说的内容了,更不关心薤白现在还在直播。
薤白露出无奈地笑容,当即拿起另一台手机,搜索并下单了小火龙连体睡衣。
直播间的评论区和弹幕都已经炸了锅,一群人争先恐后地用“好宠啊”之类的句子拼命刷屏,还有人在哀求商陆也能露个脸,说是想要看两个人合体的样子。
薤白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商陆不能露脸的哈,他一露脸就又要有网警来说我明目张胆蹭热度了。”
“狗屁网警,管他的呢!不要耽误我嗑CP!”
“哈哈哈白白还是叫商陆原名,是真的没有昵称还是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叫啊?”
“想象不到白白私底下要怎么叫商陆,难道就只是商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