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先祖就是傅青云,是从他开始,傅家才走向了修仙之路,作为天下修真世家大家中,唯一一个没有出过仙人的门派,曾几何时,被视为世家之耻,时至今日,傅家就算鼎盛,因此也被人在背后说了不少笑话,这是傅青云心里的一根刺。
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傅青云狠狠剜了寂明一眼,似是要生吞了寂明般,但寂明毫无惧色,挑衅般有恃无恐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原来,霍雪迟是在袁家。”傅桐的瞳孔一改刚才的浑浊,有了光亮,她身上的怨念助长了几分,神志似乎是在瞬间清醒过来的,口中发出了牙齿的战栗的咯咯声,仰头看着傅青云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恨意,“早就知道他在袁家了,难怪当初你要要逼着袁子霖取走那个孩子的魂魄,那个孩子居然就是他!要不是你,我又怎会杀了他全家,还灭了整个村子!”
傅桐知道,霍雪迟只是失踪,不会消亡,所以才在寻找当年的那些死魂的同时一直在寻他。
当年雪夜中覆灭的小牛村为傅桐亲手所屠,袁俸的父母也是她亲手所杀,到最后找到那个孩子时,袁子霖只拿走了那个孩子的半副魂魄,袁子霖找了由头将这件事,傅桐不知其缘由,却鬼使神差地为袁子霖隐瞒了下来。
傅青云脖颈处喷溅出血来,被傅桐刺中要害,他捂住了伤口,撑着摇摇欲坠的头,竟然没有半分死气,他怨声道:“傅桐,你竟是清醒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等亲手杀了你这个畜生的这一天等得太久。既然我怎么逃也逃不出你的掌控,那我就拖你这个杀不死的杂碎一起灰飞烟灭。”傅桐咬牙切齿,恨恨地说着。
傅桐和袁俸是一样的,有着满腔恨意,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和傅青云同归于尽。傅青云在傅桐魂身上下了一道无人可解的追魂咒,就算傅桐能去往投胎,也没办法摆脱傅家。当年的霍雪迟以剑封印了城主府,断了她化蛊的死路,所以才拖到了今日。但她在复仇的同时,依然也想偿还霍雪迟从前设法帮她脱离傅家,在酆都照看她的恩情。
蛰伏多年,以灵蛊之躯献祭来杀傅青云太浪费了,从一开始傅桐就打定了主意,待她从化蛊的混沌中清醒了来,便会亲手杀了傅青云,以这具灵蛊之躯为霍雪迟彻底摆脱那些座府邸的束缚。
傅桐看着那个飘于半空的男人半晌后跪在了地上,展开双臂,抬头望天,动作一气呵成:“若世间真有天道,我傅桐愿洗清千年前留在酆都的这些罪孽!”
与前两次他人许愿不同,这次傅桐亲口将自己所愿之事念出无法收回,亮白色的巨雷直接从天而降砸向了酆都所在的大地,打破了傅青云的结界,令地面蔓延开,黑色的飓风奔腾,与暴雨一起越过酆都的禁制袭来,檐上的铃铛发出剧烈的声响。
“你疯了。”傅青云望着天,只道女人果然更容易感情用事,这一刻,十分后悔将酆都的炼蛊之计用在了她的身上,“真的是疯了,竟然以灵蛊之身许愿救下这些没用的死魂!傅家于你而言算什么?”
“呵,傅家?你活到了现在,竟也相信血脉传承,这血脉对你我而言算什么东西?傅家人死后,都会和我一样,成为魂魄,没有躯体,何谈血脉,转世后也不再是傅家人。”傅桐冷声笑了起来,“当年你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灵体,带我修行,却杀了我爹娘,兄长。美名曰断情而修,可笑至极,你残害族人,无情无义无心,却逼着别人也如此,你才是这世最该死之人。”
魂魄传来阵阵撕心的痛,傅桶的眼睛流下了两行血泪,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消亡,也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将不复存在了,可那又如何,这是她心之所向,无怨无悔。
只是,临终了,傅桐却发现自己又欠了霍雪迟一笔账呢,她居然杀了他的家人,毁了那个其乐融融的村子,但她欠的又何止是霍雪迟呢?这些年她毁的村子,毁的家太多了。
天上的雷一阵又一阵地劈向那些死魂,每一道落下后,傅桐的身形就透明一分,而都将那些死魂身上的煞气也祛除一分。
望着袁俸已凉的尸身,听着傅桐的声声控诉,一阵悲哀猛然涌上舜华的心间,小牛村居然也是她亲手操刀所灭,这二人究竟灭了多少个村子,杀了多少人?天下间竟还有比寂明杀孽还重的人。
袁子霖没发力追杀袁俸,从来不是因为他藏的有多好,也不是袁子霖没办法给族人好处,而是根本没想过真的要杀袁俸罢了。袁家多年没出过惊世之才了,而傅家却日益兴盛,在傅青云的阴影下,袁子霖只能对自己的亲人动手,别无选择。
长久以来,袁俸报错仇了啊,他真正的仇人哪里是什么袁子霖,杀了袁俸全家的,说到底是傅青云。
柳芩元笑了起来:“就在刚才,我想起了她身上那朵曼珠沙华是霍雪迟亲自种下的,这是霍雪迟无情诀中的一道忘情印,这道印需得受术者和施术者合力而成,可以让她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我就猜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傅桐倒戈了,但无论是因为什么让她犯下了那些罪孽,这个死法太便宜她了。
舜华手中一道红丝飞射而出,套于傅青云的脖子上,将他那将断未断的头囫囵切了下来:“傅桐倒是看得通透的,傅家人一旦身死,来世也就和傅家没什么瓜葛了。要是这一切都是作戏给傅青云,那酆都阎王们的背叛也是假了?”
头颅滚了几圈,最后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傅桐消失之处,竟叫人一时看不出他是死是活。几根红丝再次掠过,这次将他的头颅碎成了无数块。
“他们的背叛是真的。那几个死鬼说到底也是想利用傅桐,让霍雪迟交出城主府,让傅桐以灵蛊之愿带他们离开酆都,这件事没得跑。”柳芩元手中的却邪剑身上的黑气再渐渐淡化,他欣赏着那一道道落下的雷砸在死魂身上,又不禁叹了一句,“除了对当年之事无能为力,谢淮还真是算无遗策。”
柳芩元被谢淮抛弃在酆都这鬼地方那么多年,多少会心生不满,而且酆都这地方阴重,心性与之同化,阴暗了少许也属正常,他还是很佩服自己前主人的。
静待原地的死魂被净化后,一个接一个去往了轮回之路,天地没给傅桐太久伤怀的时间,随着那些那些死魂就变成了一道道青蓝色的鬼火,她最后看了那个沉眠的男人一眼,魂形便也跟着随风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