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青听懂大人的话,扭头看着耿少英,小油嘴一咧,眼睛都弯成新月:“青青最喜欢哥哥啦!”
柏青青就这么跟漂亮哥哥过起了暑假。家里能玩的东西不多,柏青青每天就是给耿少英介绍房子里每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以前她这么干,大人总要嫌她烦,听两句就找借口走了,可是耿少英很耐心,不管她说多久,都会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还会应一声,简直是她最好的伙伴。
有天秦嘉辰买了一大把玫瑰回来,厚厚的报纸包着,放在靠阳台的桌上,叫保姆阿姨帮她剪枝插起来。阿姨拿了专门剪花枝的剪刀来,一枝枝细细修剪,柏青青见了,也凑上去玩:“哥哥,有花花。”
“青青!”秦嘉辰在洗手池边洗脸,大喊,“不要碰!花花有刺的,等阿姨剪好再看。”
耿少英拉住小孩,想叫她不要玩,可是没有修剪过的玫瑰深绿的枝条、密密的尖刺、凌乱的叶子和外层失水的红色花瓣一瞬间就刺中了他,太阳穴忽然一痛,差点没站稳。
“哥哥,怎么了?”
耿少英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是他从没买过玫瑰,也没见身边的人买过,映泽送过阿兰的花都是包装得漂漂亮亮的,不会这样随便。方才的刺痛还没有完全消散,耿少英又想起了什么,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原来不是花,是床单。
易堂生家里次卧的床单是绿色的,他有一次挨了很重的打,回到房间时,臀上的血迹沾在绿色的床单上,就是这个样子——鲜艳而狼狈。
柏青青看到耿少英脸都白了,有点害怕,忙跑进书房找爸爸。柏阅冬听完女儿的话,牵着她的手走出来,还没走到耿少英身边,就看见他食指和拇指慢慢用力捏住一枝玫瑰的枝条,尖刺慢慢没入了他的指腹里。
柏青青吓得抓紧了爸爸的手。
“少英。”
耿少英一惊,忙松开玫瑰枝,没想到还是被周围的尖刺划了几道,右手顿时刺痛不已,而拇指和食指更是缓缓渗出了两颗血珠。
柏阅冬到客厅蒲团上盘腿坐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耿少英就着衣服擦掉了手指的血迹,默默坐到了柏阅冬对面,隔着茶几看了他一眼。
“青青,书房里有爸爸的旧笛子,你去帮爸爸拿一支出来。”
柏青青听了,小跑着就去了。
柏阅冬学笛子也有些年头了,最开始用的笛子都很一般,后来慢慢知道什么笛子好就学着去挑选,从前的旧笛子便不再吹了,但是他也没丢,拿了个木盒装起来,也有十来支了。
柏青青从盒子里拿了一支旧竹笛出去递给爸爸,然后走到耿少英身边坐下。
“少英,我理解你也许有一些心理创伤,但我不认为自我伤害是一件对的事,尤其是在青青面前。”
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一点弯弯绕绕,倒是让耿少英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
“对不起。”
“我并不觉得你对不起我,在你身上费心的是青青,她每一天都在努力让你开心起来,但是你辜负了她。”
柏青青抬头看着耿少英,好像不太理解爸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哥哥的反应很重要。
“手伸出来。”
耿少英脸“唰”一下白了,却还是默默把手伸了出去,手心向上,摊得很平。拇指和食指没有再渗血,但是残留的一点血迹还在指腹上。
“爸爸要干什么?”
“爸爸要打哥哥。”
“不行!”柏青青双手抱住耿少英的手往回拽,“爸爸不要打哥哥。”
“就算哥哥做了对你不好的事情,你也觉得不能打哥哥吗?”
柏青青好像理解不了这句话,但又知道跟自己有关,想了想,把自己的小手伸了出去:“如果是因为我,爸爸才要打哥哥,那爸爸打我就好了。”
耿少英一震,立刻看向柏阅冬,很怕柏阅冬真的会动手打青青。柏阅冬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希望你下一次还想要自我伤害的时候,会想起青青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