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失语,幸得周生辰收留,在军营与师兄师姐相伴,心中早已将此地当作归宿,对那位素日相见甚少的未婚夫,唯有婚约带来的束缚,无半分情意。
照临闻言,眼中了然,随即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既无心,此事便不必勉强。这婚约本就多是朝堂权衡,并非你我所愿。你放心,有我在,定当尽全力阻止这场婚约,绝不会让你委屈自己,嫁去一个不心悦之人。”
她身为长公主,又是周生辰的王妃,虽身处局中,却也想护着眼前这个纯粹善良的姑娘,护她免受无爱婚约的桎梏,逃离世家贵女的命运。
时宜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鼻尖一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主……” 她从未敢奢望能挣脱这婚约,照临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深处的期盼。
“傻孩子,”照临轻笑,替她拭去眼角细碎的泪光,“你这般好,该得一份满心欢喜的情意,而非朝堂博弈的筹码。此事我会与殿下商议,你且安心在待在王府便是。”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转头便见周生辰立在不远处,玄色常服沾着些许秋露,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们身上。想来方才的对话,他已听了大半。
周生辰走上前,看向时宜,语气温和:“公主所言极是,婚约之事,从不由旁人强求。你若不愿,我与公主自会为你周全。”
时宜望着眼前温和护她的两人,心中暖意翻涌,屈膝行礼,声音清亮了几分:“多谢师傅,多谢公主。”
秋风再起,银杏叶纷飞,帐外的暖意,比秋日暖阳更甚。无人知晓这场私下的心意袒露,会为日后的命运埋下怎样的伏笔,只此刻,护得一心澄澈,便已是圆满。
军营秋意愈浓,帐外旌旗猎猎卷风,帐内一席简单生辰宴余温未散。时宜因照临与周生辰的许诺,心头压着的婚约巨石稍松,眉眼间也添了几分轻快。几日后午后,营门处传来马蹄声,漼风携晓誉风尘仆仆而至,兄妹相见自有一番欣喜,营中弟子们围上来寒暄,帐外倒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晓誉性子素来爽朗,刚歇下喝了口热茶,便拉着时宜问起生辰宴上的事,恰逢周生辰与照临并肩走来,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温润,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度。
众人见了礼,晓誉望着周生辰,眼底满是敬佩与赞叹,性子使然,脱口便赞:“师傅真是世间少有的人物,兼有骨相与皮相,这般风骨气度,比起那传闻中的帝王骨……”
晓誉话音未落,照临已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感,及时打断了她:“晓誉,军中闲谈,莫要妄议骨相命格,这玩意儿不过是用来哄骗小孩的罢了,莫要带坏了时宜。”
她话音轻柔,却精准止住了后续话语。照临身为长公主,又深知朝堂忌讳,帝王骨本是敏感话题,周生辰手握重兵,本就易遭朝堂猜忌,这话若是传出去,必成有心人拿捏的把柄,徒增无妄之灾。方才晓誉说得尽兴,周遭弟子竟也没反应过来,经她这一提醒,众人皆是一怔,晓誉更是瞬间回过神,暗道自己失言,连忙敛了神色,垂首道:“是我失言了。”
周生辰神色未变,对此话似早已习惯,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却也明白照临的苦心,转头看向众人温声道:“无妨,晓誉也是无心之言。军中只管练兵修行,不必纠结这些虚妄说辞。”
照临微微松了口气,她身居王妃之位,又念着周生辰的处境,不得不事事周全。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便出言制止,便是怕这一句无心赞叹,日后酿成滔天大祸。她看向晓誉,语气温和了些,补充道:“并非苛责你,只是眼下朝堂局势微妙,殿下身处风口浪尖,一言一行都需谨慎,旁人的议论更要三思,免得授人以柄。”
晓誉连忙点头:“公主说得是,我记下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漼风也适时开口,叮嘱道:“军中不比别处,这话传出去太过不妥,往后莫要再提了。”更何况那刘子行尚未离开……
时宜站在一旁,看着照临不动声色间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想起那日生辰宴上照临解释为何将宴席设在军营的话语,心中愈发明白,照临的周全从来不是多余,这份细致与考量,皆是为了护着周生辰,护着这满营弟子。
周生辰望着照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他知晓她素来心思缜密,事事为他着想。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平和地岔开话题,说起边境近日的情形,让弟子们各司其职,营中气氛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帐外银杏叶又落了一地,秋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可方才照临那一句及时的制止,却让人心头清明。时宜望着眼前护着众人的照临与周生辰,愈发懂得,这乱世之中,安稳从来不是易得之物,每一份周全与谨慎,皆是守护。
晓誉拉着时宜走到一旁,小声懊恼道:“幸好公主提醒,我竟差点闯了祸。”时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师姐知晓便好,往后留意便是。”
夕阳西斜,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军营的号角声准时响起,一切又归于井然。唯有方才那被及时止住的话语,成了无人再提的小插曲,却让时宜在成长路上,又多懂了几分世事艰难与人心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