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军营帐内燃着一盏孤灯,映得帐内光影柔和。待一众弟子安置妥当,照临寻了机会,踏入周生辰的主帐。帐外亲兵守得严密,帐内却只剩他伏案看舆图的身影,指尖还按着一枚兵符。
“都安置好了?”周生辰头也未抬,声音温和,早已察觉她进来。
照临走到案旁,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指尖碰过温热的瓷壁,轻声道:“嗯,晓誉那孩子还在懊恼,漼风已再三叮嘱过她,想来往后会谨慎许多。”
周生辰这才抬眼,眼底映着灯花,语气平淡:“晓誉心直口快,本无恶意,只是这话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祸根。”
“正因无心,才更需提防。”照临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帝王骨本是皇家忌讳,你手握重兵镇守西洲,朝堂之上本就有不少人暗中揣测,盼着抓你的错处。今日晓誉这话若是被刘子行的人听去,或是传回京城,赵腾之流定会借题发挥,说你觊觎命格、心怀不轨。”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那惊险的一瞬,仍心有余悸:“方才我若慢半分,这话传出去,便是百口莫辩。眼下你既要筹谋请漼公回朝制衡赵腾,又要护着这满营弟子与时宜,万万不能授人以柄。”
周生辰望着她担忧的眉眼,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暖意透过衣料传来:“我知晓你的顾虑,也多谢你今日及时制止。”他征战多年,从不在意旁人评说,却唯独怕牵累身边之人,“往后我会叮嘱弟子们谨言慎行,营中也会多派些人留意,谨防有朝堂耳目潜伏。”
照临点头,又道:“刘子行此次来西洲,表面是为时宜庆生,实则心思难测。他既求你出兵救驾,便不会放过任何能拿捏你的机会,晓誉这话若是被他记在心里,日后难免会用来做文章。”
“我明白。”周生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指尖划过边境防线,“我已让谢崇留意刘子行身边人的动静,他若有异动,瞒不过我们。至于时宜的婚约,我已让人去查朝中动向,待漼公那边有了消息,再一同商议如何周全。”
提及此事,照临眉眼稍缓:“时宜那孩子纯粹,万万不能让她困在无爱的婚约里,更不能让她成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委屈。”周生辰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你护着她,我护着你们,护着这西洲安稳。”
帐外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帐帘,发出细碎声响,帐内灯花噼啪一声,添了几分暖意。照临望着眼前这个心怀天下又重情重义的男人,心中安定,轻声道:“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坏了身子。”
周生辰颔首,目送她走出帐外,才重新收回目光,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眼底多了几分沉凝。乱世棋局,步步惊心,他既要护家国,也要护着身边每一个他在意的人,半点不能松懈。
西洲军借护送萧晏之名悄然移师,一路无阻行至京畿外围,周生辰命大军按兵不动,只携照临与时宜等人轻车入京。京华城内风云暗涌,赵腾专权的阴霾笼罩宫闱,漼广早已在城中周旋多日,见周生辰至,悬着的心终是稍放,几人暗中谋划清君侧之策,静待时机。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漼广深知漼氏一族与朝堂局势牵绊甚深,时宜与刘子行的婚约本就为权衡而立,如今刘子行前路未卜,赵腾虎视眈眈,这婚约反倒成了时宜的桎梏。加之漼风与幸华公主的婚事可攀附皇室,稳固漼家,于公于私,漼广皆要为家族筹谋。
这日漼广带病入宫,觐见太后,言辞恳切又带着世家掌舵人的沉稳:“太后,漼氏与时宜婚约,本是早年定下的盟约,如今时宜心性纯粹,刘子行殿下身陷朝堂纷争,二人并无情意,强凑一处恐误终身。臣恳请太后下旨,废除漼时宜与刘子行的婚约。”
见太后沉吟,他又续道:“臣另有一请,犬子漼风,文武双全,愿求娶幸华公主为妻,往后漼氏定当尽心辅佐皇室,共抗奸佞。”太后思忖片刻,念及漼家声望,又需借漼氏之力制衡赵腾,便准了漼广所请。
旨意传至府中,漼风面色惨白,他心系宏晓誉,怎愿娶幸华公主?可漼广以家法相逼,又道出身世家身不由己,漼风望着病重的父亲,终是满心苦楚应下。
世事无常,婚约既定,漼广却油尽灯枯,没过几日便溘然长逝。时宜痛失舅公,往日里温婉沉静的姑娘,此刻哭得肝肠寸断,守在灵前茶饭不思,整个人都失了神采。
照临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日日前来探望陪伴,温言软语地安抚。这日时宜哭够了,望着照临,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哽咽着开口:“公主,求您想想办法,成全师兄和晓誉师姐吧。师兄他心里只有师姐,娶了幸华公主,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