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珩的声音忽远忽近,根本飘不进他的耳朵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强硬的封印了起来,隔绝了他对外界所有的感知。
连呼吸都变得灼痛不已,洛渊只能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的力度,试图缓解自己的痛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用!
还是觉得好疼,好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好不了了。
他被无缘无故抛弃了。
“小渊?”贺景珩看着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洛渊还是沉默,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整个人被木化成一块木头。
贺景见状怒意更甚,等江晚黎回来之后将洛渊交由她照顾,自己快步离开。
……
裴暻煜回了裴府,再次见到自己爹娘,他心中的滋味并不好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多好!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假象,自己同裴洛渊一同长大,他们的爹娘也都不曾离开……
为什么都是假的呢?
裴远鹤同萧初绫正在商量生意上的事情,见自己儿子回来了,笑着同他打招呼。
裴暻煜呼吸一窒,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爹娘”。
看着他们对着自己露出笑容,裴暻煜更是失魂落魄,没有给予回应,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院子。
萧初绫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自己的夫君:“他这是怎么了?”
裴远鹤亦茫然摇头。
萧初绫稍做犹豫,最后只当作是孩子偶尔有心事,并不多作在意。
“说来我们同小渊也已许久没有同桌用膳过了,不如今晚便唤上老洛他们一同小聚?”裴远鹤提议“也唤上悦仪他们。”
萧初绫想了想:“新婚宴尔,他们或许并不乐意被我们打搅。”
刚说完,萧初绫又推翻自己的话:“也罢,昨日婚宴大家都忙着安排宴席,也未真正坐下来过,确实许久没有聚一起过了。”
“那便吩咐下去让膳房好好准备,昨日婚宴我们也没有一家人一块坐下过。”
萧初绫也觉着这是个好主意,笑着起身去安排。
才走到屋外,一个身影翻墙而入,匆匆跑过,并未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萧初绫。
裴远鹤跟在身后,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心中疑惑更甚:“那不是贺家小子吗?怎么看着脸色这般难看?”
萧初绫疑惑:“这些个孩子今日是怎么了?都这般毛躁。”
毛躁的贺景珩一脚踹开了裴暻煜的房门,一把提起裴暻煜的衣襟质问:“你今日究竟在发什么疯?”
裴暻煜拧起眉头,且不说眼前的贺景珩只是幻境中的一个虚影,即便是真正的贺景珩,也无资格对他这般言行无状。
他将贺景珩的手拍落:“孤如何行事,与你无关。”
贺景珩听着他的自称,脑海浮现一连串问号,什么孤不孤的?这人是真的疯了不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好好同他交流,退到案边,一只手撑在桌案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你可知小渊他有多难过?”
裴暻煜哑然。
唯有面对洛渊,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何不说话。”贺景珩脸色愈渐难看。
“这是我同他之间的事。”裴暻煜不欲多言“贺公子无事便请回罢。”
贺景珩:“…………”
贺景珩怒喊他的名字:“裴暻煜……”
“贺公子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裴暻煜打断他的话“裴某如何行事,同洛渊是何关系,都与贺公子无关吧?莫非贺公子对洛渊有何非分之想不成?”
“…………”
贺景珩被气得脸色发白,到底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重拳砸在裴暻煜脸上。
裴暻煜只愣了一瞬,当即回手,两人都没拿兵器,就这么拳脚相向,谁也不放过谁,直至惊动了筹备晚膳的裴氏夫妇。
裴远鹤同萧初绫是被侍从们找来的,听说他们打起来时还不信,结果真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有些懵。
赶紧一人一个拽住了他们,询问究竟发生何事。
没人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两个孩子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立刻挣脱继续动手。
裴远鹤看向贺景珩:“景珩你一向懂事,告诉裴叔叔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要大打出手?”
贺景珩默然片刻,深深看了裴暻煜一眼,并不解释:“此番是晚辈失礼在先,还望恕罪,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等人回应,转身离去,裴远鹤没能将人喊住,转而扭头瞪视裴暻煜。
萧初绫看着裴暻煜脸上的淤青,难免心疼,唤侍从寻来伤药,一边上药一边打听。
然而裴暻煜始终一言不发,裴远鹤同萧初绫深深对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晚些时候,裴远鹤和萧初绫将裴暻煜从里屋拖了出去,说什么也不允许他继续低沉下去。
晚些时候,裴暻煜还未想好要怎么面对洛渊,猝不及防又见了面。
洛渊站在洛老爷洛夫人身边,低垂着眉眼,神情很是低沉。
他抬头看了裴暻煜一眼,碍着双方爹娘的面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双眸,那双一向明亮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透不出光亮。
裴暻煜心中一阵钝痛。
两家人对他们的关系早已经习惯成自然,自然而然地给他们留下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身旁是新婚宴尔正浓情蜜意的谭悦仪夫妇,他们似乎眼中带着调笑之意在瞧着他们。
他们什么都不知晓,还当他们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裴暻煜心中滋味繁杂,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臂远的洛渊,浓烈的愧意再一次将他淹没。
他在心中鞭笞自己无数次,却一句话都无法对洛渊说出口。
他始终有愧于他。
洛渊能够感觉到裴暻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没有往常温和的爱意,只余下将他淹没的愧疚与难过。
他愧疚什么?
又在难过些什么呢?
他们不过是做了些爱侣之间的亲密之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洛渊理解不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小渊?”洛夫人唤了他一声。
洛渊抬头,筷子不慎落到地上,他想去捡,又意外打翻手边茶水,他好似什么都没做好。
一片狼藉!
太狼狈了!
也太可笑了!
饭桌上四位长辈以及谭悦仪夫妇共六双眼睛都静静地盯着自己看,洛渊不愿再继续丢脸下去,忙站起身告辞。
他想远离这里,远离这一切。
或许只是一场噩梦,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暻煜哥哥还是那个温和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爱侣,而不是现在这个……
洛渊匆匆回了洛府,将自己关进房内,被裘将他整个人都卷在里面,蜷缩成一团。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睡一觉就好了……
都是假的……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渊儿,你怎么了?”洛夫人担心他,饭也不吃了追着回来,站在门外轻敲着他的房门“可是身体不适?”
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