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娘为你请大夫来瞧瞧如何?”
睡一觉就好了……
“渊儿,你回句话啊!别让娘亲担心。”
睡一觉就好了……
“渊儿,你究竟怎么了?”
洛夫人的声音渐远,却又好像一直都在耳边,从不曾离去。
洛渊分不清了。
他什么都分不清,也不想要分清,只想将自己沉在混沌之中,什么都不愿面对。
“洛伯母先回罢。”裴暻煜的声音自洛夫人身后响起,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洛渊交给我便成。”
洛夫人脸色很是难看,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你们今日……”
“今日同他有些争执。”裴暻煜轻叹了口气“我自会同他好好说清楚。”
洛夫人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年轻人的事便交由年轻人自行解决便是。”洛老爷在一旁劝说道“我们作为长辈,不便插手过多。”
洛夫人依然很担忧,但在夫君与好友的劝说下,到底没再纠缠下去,嘱咐了他几句便同萧初绫他们一块离开。
待院子里只余裴暻煜一人,抬头望向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房门,到底没有再去敲。
唤醒洛渊是必须做的,他和洛渊的性命都被困于此,若是洛渊醒不过来,他们也都别想再活下去。
现世再痛苦,那也是真实,在这个美好的幻梦之中,他们将永远走不出这座围城。
不可否认,这个幻境的确很好很美满,但这只是话本子里的虚假故事,都不是真的,他们不该被困于此。
他必须想办法让洛渊清醒过来,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
一整夜,洛渊浑浑噩噩又昏昏沉沉,不知究竟有没有昏睡过去,再次睁眼时已然天明。
窗外天光大亮,是个晴天,耳边安静得只余虫鸣。
果然,都只是噩梦,醒了一切都会变好。
洛渊心情变好了起来,他起身盥洗,换上新衣,高高兴兴想去寻裴暻煜,不料拉开门便瞧见那个守在院门口的人。
他好似精神状态不佳,又好似一夜未眠,眼底乌青渐显。
洛渊眨了眨眼睛,全然忘记昨日的不愉:“昨夜可是没休息好?”
裴暻煜扭头朝他看过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一块去用早膳么?”洛渊问。
“好。”裴暻煜点了点头。
同往常一样,洛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裴暻煜聊天,同往常不一样,裴暻煜并没有再像从前那般积极回应他,而是沉默寡言得像换了个人一般。
洛渊努力忽略他身上的不对劲,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晓。
只要他不曾知晓,那他们便还是能够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绝不会是噩梦里那样悲痛……
那只是个噩梦!
两人寻了一间有厢房的早点店铺,洛渊一下点了许多往日他们喜欢的早点,铺了半桌。
“吃不完便带回去当午膳如何?”洛渊问。
他这个提议没有得到回应,裴暻煜垂眸看着眼前的早点,眸中情绪复杂。
他不想伤害他。
可不这样做他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小渊……”
“尝一下这个吧。”洛渊打断他“你平日最喜欢的早点便是这个了。”
“我……”
“嘴角怎么回事?”洛渊再一次打断他“同人打架了吗?”
“我……”
“晚点去寻景珩哥他们吧,我们好似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过戏了……”
“裴洛渊。”裴暻煜沉声打断他的话“别逃避,听我把话说完。”
原来那真的不是噩梦。
“我不听。”洛渊唰地一下站起身,眼圈瞬间通红“休要再用什么幻境来糊弄我,我不是三岁小儿,不吃这一套,裴暻煜,若是你接受不了同男子之间亲近大可直说,又不是非得……”何必编造那样的谎话来欺骗他?
裴暻煜哑然,他没想到洛渊会这么想。
也难怪,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近,可一觉醒来裴暻煜便说一切都是假的,说要他清醒,这么一联系的确容易想偏。
可他真的没有说谎。
洛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奢望自己的退让可以换来对方的回首。
裴暻煜眼中全是难过,他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说着话。
“贺景珩是戏班的少班主,戏班从外域一路向中原前行,可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他们却日复一日在这座城里搭台唱戏?从不曾离开?”
“……”
“二十年了,我爹娘和你爹娘为何从来没有变过模样?甚至脸上连一丝褶子都没有过,他们难道就不会变老吗?”
“………”
“这座城叫什么名字?你可曾知晓?”
“…………”
“好些年过去了,为何江嘉宁不曾长大过?一直都是那个模样?她是不会长大还是因为你从未见过她长大的样子?”
“……………”
“你的爹娘叫什么名字?”
“………………”
“你全都不知道,因为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所以藏着许许多多没能填补上的漏洞。”裴暻煜眼中满是悲痛“你的名字叫裴洛渊,是我将你从荒城中捡回,为你冠姓取名,是……”
“我不信。”洛渊一字一顿,将手里的茶杯都给捏碎“你在骗我。”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假的,那些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人们,一颦一笑都那么清晰在目,绝不可能是假象。
“方才我所提的问题,你哪个能够回答得上来?”
“答不上来又如何?”洛渊拍桌而起,忽略了那些怪异,执拗地说“我凭什么要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裴暻煜心中一阵悲怆:“究竟要如何,你才愿意相信我?”
洛渊见到了他眼底的悲伤,听到他声音里的难过,强硬的姿态微收。
他走到裴暻煜身边,伸手去抓他的手指,轻声道:“暻煜哥哥,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影响到好不好?那些都不是真的。”
“小渊……”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身边有爹娘有伙伴,不好吗?”洛渊望着他的眼睛“何必要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到现下?你我是彼此的爱侣,只要我们能够好好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不是吗?”
他的眼睛好似有漩涡,好似能够将人吸进去,一旦对上就无法再挪开。
洛渊继续道:“同我在一块不高兴吗?”
“高兴的。”
“爹娘已经同意我们的事了,若是你愿意,我们也能同谭悦仪他们那般办一场盛大的婚宴。”洛渊描摹着他们的未来“不需要请太多人,只要我们重要的亲友参与即可,这场婚宴很特殊,我们是彼此的新郎……你想过吗?”
“想过。”
洛渊心中微热,他就知道裴暻煜不会那么轻易被噩梦蛊惑,他还是那个温和的邻家哥哥,还是那个爱着他的人。
于是,洛渊双手捧上他的脸:“那便忘掉那些噩梦成不成?别让它们影响到我们,好好的同我在一起。”
只要你现在忘掉那些,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能够像从前那样……
“可是,那些……”裴暻煜声音晦涩,吐字困难“都是假的啊,小渊,你不能将幻境当成真实。”
洛渊的脸色一寸寸阴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