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烬和时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耿其柠还在，显示屏上的电子版材料一块又一块，摊放在桌上的纸质版材料层层叠叠，耿其柠坐在材料的包围圈里面埋头苦干，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可以说是被周身的材料淹没了身影。

孤笙默默不语地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对着张贴着线索信息的白板皱眉苦思。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因为工作进展不顺，上空漂浮着一层客观上看不见形态、主观上却存在着的阴云。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听到她们回来的声音，陷入思维困局的孤笙转过头询问，眉眼间积压着的压力和愁绪仍未散去。

有自身修为的既定差距在，耿其柠对于她们回来的反应难免会比孤笙要迟钝一些，听到孤笙开口这么问也跟着抬起头来，向郁雪烬看过去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算明显的希冀。

郁雪烬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时间隔得太远了，不仅牵涉到了阵法，中间还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涉及到了很多因素，即便是时真过去，也难以抓取和回溯个明白。”

“现在只能说是收获了些琐碎信息，至于是否与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能否对我们有用，还暂且未知。”比起郁雪烬较为悲观的描述，时真的回答相对来说要更加保守和中立一些。

耿其柠眼里隐隐的希冀随之暗淡了下去。

时真抬眼看了看状态紧绷、情绪不佳的耿其柠和孤笙，又低头看了看办公室光洁的浅色瓷砖地面，决定调节下眼下这般有些消极的工作气氛：“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了个和案子没关系的新发现——其柠你怎么还会掉头发？”

理论上来说，她们都不是人类，只是以人身来行事，在人间界工作也更便于伪装生活在人类里。如若是在外面的话自然是有伪装扮演的必要，不过在知情的非人类圈子里行事的时候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孤笙闻言不由得愣了愣，不自觉地转眼向耿其柠所在的工位看去，果然在她工位下方看到了不少掉落的长发，有些甚至都缠缠绵绵地纠缠在了一起，成了些乌黑杂乱的线团，在她们办公室浅色系的瓷砖地面上格外醒目。

——她和耿其柠一起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到现在，期间也有挪动过地方拿个东西、吃点喝点什么，居然都没注意到这个这么明显的细节。

从中不难看出……她最近的工作状态很差。

可是她停不下来，也不能够停下来。

耿其柠领会到了时真这般开口的好意，故而虽然有些牵强，但还是上扬了些嘴角，言语里却还是由内而外地沁着抑制不住的苦涩：“……这不是在人间装作人类装习惯了嘛。”

她不是人类，自然没有人类的头发。她掉的头发是假的，满怀愁绪却是真的。

“那也不经你这么掉啊，妹妹。”时真含笑拍了拍耿其柠的肩膀，“得亏是在我们这里，要是你在人前也这么掉头发，结果还没秃头，也会惹人注目和怀疑的。”

她们当初决定接受耿其柠作为编外人员辅助调查案件，容许她接触到一部分案卷材料，一部分是基于与延之雨林的合作，还有一部分则是想让她能更宽心些，能亲自参与并推动案件发现的进展，哪怕进度再缓慢，也总好过让她什么也不做、不知期限地盲目等待得好。

“我知道，我也就是在你们这里这样。”耿其柠乖巧地解释说，“毕竟我还是人类的形态，总不好光明正大地薅自己叶子，那就只能掉些头发了。”

她侧过身垂下一只手挥了挥，地面上掉落的头发们便悉数消失了，瓷砖光洁干净得像是刚搞好卫生一样。

耿其柠所在工位的桌面上摊放着的材料，大多是特别专案组根据夏予嫣排查梳理出来的数据调取出来的一些可能相关案件的纸质卷宗。

显示屏上的则更多的是夏予嫣排查梳理出来的结果，以及一些她个人对此的分析推测。其中尤为重要的一部分，关乎于宁雾所设阵法可能存在的触发事件。

耿其柠的这些“头发”也不是就掉了个象征意义，她确实产生了些新的想法：“时真姐，我其实在想……有没有可能阵法的‘触发事件’是随机发生的？甚至，不直接与某些案件相关。比方说，它本身只是个引子，事件发生的时候其实并未引起触发，而后引起触发的，是这个事件发展到后来的某一个随机的果。”

“如果这种设想成立，那么这些阵法的设置就不仅应该遵循五行因素的规律，还要符合因果——”

然后就不可避免地牵扯出了更多关于因果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触发事件的随机性在因还是在果：“若是多因一果，那么正好与阵法的精妙复杂、埋藏深厚相称，更能彰显布阵人的设计严谨、水平高超。若是多因多果，虽然因果对应的随机性存在相较而言不利于阵法和局势的稳定性，但是……”

这样就可以让后来者更加难以捉摸，既难以寻觅完全当初的那些因，又难以确定造就当前局面的，究竟是何种相连的因果。

耿其柠的话停在了这里。

她约莫还是有没能够想通的地方，所以没办法再继续推下去。

郁雪烬看了一眼说着说着便止住了话茬的耿其柠，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着、眉头至今还没舒展开的孤笙，顿时明白了她们当前的状态：“所以你们就卡在了这里是吗？”

“……算是吧。”耿其柠蔫了似的眉眼低垂，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