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嫣还在继续盘查西郊工人房区域出事过的当事人的关系网,等等看结果有没有能印证其柠的猜测的。”孤笙补充道。
耿其柠点头,指尖滑动鼠标滚轮,斜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上依次划过几个标题鲜明、颇具惊悚气息的新闻节选——
【宝发达老板废墟自缢,穷途末路还是被害身亡?!】
【知名记者野外坠亡,职业意外亦或是被掩盖的真相?】
【央京十大恐怖传说再升级!知名探险主播夜半无踪迹!】
【西郊工人房七号楼夜半异动,谁在无人区的夜晚出现,谁又在恐怖传说的背景里消失?】
郁雪烬比谁都清楚孤笙的压力,她径直走过去,将又转头面对白板继续皱眉思索的孤笙给一把抱住从座位上薅了起来,转过身彻底脱离工位,而后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想的太多有的时候反而会过犹不及,放松一下再回来看,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她和时真现场都跑好几个了,孤笙和耿其柠却一直都泡在办公室里埋头苦思,感觉她们俩都快在办公室里长出蘑菇来了。
“我知道。”孤笙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可每多拖一天,就会增加多一天的风险,谁也料不准这些风险最后究竟会落到谁头上,又会殃及多少人的人生——我没有办法停下,不逼迫自己快点去想。”
就算是此刻,郁雪烬强行将她带离了她沉浸思考了许久的位置,然而她即便是闭上眼睛,那些与调查案情相关的字画都犹在眼前,她张嘴就能够复诵,紧张思考的大脑也从未停歇。
停不下来,又想不明白。
疲惫的思绪、糟糕的状态、僵滞的工作进程,都更加加重了孤笙当前的痛苦。
她用指尖轻轻按捏着有些发酸的眉间,宛若呢喃一般地同郁雪烬轻声诉苦,仿佛是一根飘浮在风中的羽毛:“雪烬……我突然间觉得,我越来越读不懂他了。”
作为特别专案组内本该最了解宁雾的人,孤笙很难不给自己压力去尽快破解宁雾设下的这一个个阵法,然后去寻求这些阵法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以及发生过的真相。
可宁雾的阵法要是那么好破解,当年巫界大浩劫里“蛛网”阵法网所引起的牺牲就不会那么惨烈了。
郁雪烬轻叹:“他的阵法本就既复杂又精妙,其中的很多因素、联系都埋得很深,时间间隔又那么久,即使是你,没那么快梳理清楚、短期内没能够想明白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你轻而易举就能将他这些年设在央京市内的阵法都悉数破解,那么当年在巫界以阵法闻名遐迩的就应该是你,而不是他宁雾了。”
孤笙微微颔首:“我知道……可,我想不通的问题也恰好在这里。”
郁雪烬闻言不由得一怔,随之细问:“——你想不通什么?”
“他的阵法一如既往的精妙,甚至显而易见地比当年的蛛网还要强劲缜密,却没有造就亦如当年那般惨烈的后果,甚至——接连遇到了变数。”孤笙顿了顿,眉眼间的神情颇为凝重。
“如果在此期间只出现了一个变数,那也倒是没什么,他虽精通阵法,但是于卜算筹谋上仍有不足,远不至于算无遗漏,纵使设下的阵法再精妙,其后会有意外也是在所难免。可若是他设下的每一个阵法里都出现了‘变数’,那就很难让人不认为……这些之于阵法落成若干年后陆续发生的‘变数’,本就是布阵人当年布阵时所故意设置下的‘必然’。”
孤笙茫然道:“……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选择合作,那必然是有彼此互不冲突的利益可以共同谋取。他与幕后的他们合作,想获得的利益究竟为何?
——他与他们合作的模式又具体为何?他对他们到底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如若他根本就不想要他们成功达成目的,那么又为何要帮他们布阵、以身入局地助力?如若他想要他们成功达成目的,那么又为何要在阵法里故意留下“破绽”,静待“变数”的“必然”发生?
郁雪烬用了一会儿才彻底消化了孤笙这一番话里所透露出来的信息量。
她想了想,神色复杂地回答孤笙道:“或许……原因就像韩夼所说的那样吧。”
韩夼也是宁雾选择的合作方之一,他们都自诩为“弃子”。
而他们所谓的“弃子”——一不求输赢,二不求长生,但求,搅弄风云。
他们不仅要自毁,还要毁灭别人,在毁灭过后又想要留些意外抑或重新塑造。
孤笙记忆里那个性格孤僻、克制勤勉的宁二公子早已不在,他是堕落的巫仙,现如今已然与惯会玩弄人心、拿捏人性命、冷眼看人挣扎求生的恶鬼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