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起来很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到额前,似乎想用头发挡住微微湿润的眼睛,却把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搅得更凌乱。
看见哈利脸上泛起羞赧的神色,安流云耳边忽然浮响起从勒梅家回来的路上和邓布利多的对话。
“你总是暗暗关注着那孩子的一举一动,但从来不让他知道,同样,他也不会告诉你他是怎么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的……”邓布利多叹息着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你也还是个孩子呢。”
“我只是良心还未完全泯灭,况且,盯着他的可不止我一个。”安流云拒不承认她对哈利的关注。
邓布利多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笑呵呵地模仿哈利的语调,“就算她真的是伏地魔的女儿,也应该拥有选择成为和伏地魔不一样的人的机会——”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似乎很了解哈利——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就像你们早就认识了一样。”邓布利多依旧笑呵呵的,大海一样的眼睛里带上几分探寻的意味。
在安流云不耐烦地离开前,他又轻声补充道:“与人产生联系,可能比你想象中有趣和重要。”
好吧,安流云想告诉邓布利多,她确实熟知哈利的人生。毕竟在很久以前,伴随着无意中翻开的书页,那个身材瘦小,长着一双明亮的绿眼睛的孩子开始向她吐露心事时,她就成为他的朋友了。
或许这也是她选择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们本来打算趁着拜访德思礼家隔壁邻居的机会抓住多比以获得更多关于魂器的线索。
这个下午简直美好得像一场梦,佩妮姨妈没有气冲冲地跑出来为宝贝儿子出头,也没有再支使哈利去做杂活——注意到安流云向他眨眼后,哈利立刻猜到这肯定是魔法的功劳。
他暂时从修整草坪、整理花圃之类的劳作中脱离出来,坐在树荫下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和“仙女教母”分享霍格沃茨的生活——这位女士依旧没有透露她的名字和身份,一直到晚上七点半,哈利才终于听到佩妮姨妈喊他。
“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哈利鼓起勇气询问,绿得惊人的眼睛像泛着涟漪的湖面,任谁看到这样真挚的恳求都无法狠心拒绝。
安流云一言不发地垂眼看着哈利额头上的伤疤,目光里翻滚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哈利眼中闪烁着的期盼的光芒在对方的沉默中一点点暗淡下去。
一开始,她不想和哈利有太多交集,不少眼睛时刻关注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一举一动,越靠近他就越容易落入某些人的视线中,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身份多出现一次就多一重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得太频繁可能会引起邓布利多和魔法部的注意,安流云无法确保她的伪装能瞒过邓布利多那双犀利的眼睛。
她应该让去年那个夜晚成为哈利记忆里一段模糊的插曲——一个不知名的女巫短暂地出现,又永远消失,像一阵偶然掠过又很快平息的风。
可当安流云看到独自坐在花园里的身影时,可能是心底那点愧疚作祟,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看着哈利明显比同龄人瘦小的身体、明亮的绿眼睛、闪电状的疤痕,以及刻意压抑着的失落的表情,眼前鲜活的面容彻底取代了安流云记忆中平板的文字,她没办法对他遭受的一切无动于衷。
安流云轻轻拍了拍哈利垂下的脑袋,开口说道:“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也许对于这个被长期忽略的孩子来说,那个给他投注了一点善意的不知名女巫已经算得上他的朋友了。她不想哈利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这件事时,会产生被抛弃的感觉。
哈利闷闷不乐地咽下他那点可怜的晚饭,在佩妮姨妈严厉的注视下回到了房间。
他提不起精神去应对弗农姨父粗声粗气的警告和威胁,只想扑倒在床上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问题是,床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哈利并不知道,这会给他今晚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个自称多比的家养小精灵用他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敬意地凝视着哈利,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在提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的时候,多比控制不住地用脑袋撞击墙面和地板,嘴里发出响亮的哭声。
哈利制止不及,多比已经抓起台灯往自己的脑袋上乱敲,伴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楼下交谈的声音中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