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云照一直留在启元学宫,大有久住的架势。
他时常来陪太清下棋,尽管从未赢过,仍旧乐此不疲。
太清问他:“往回这启元学宫可留不住你,这回怎么舍得长住?”
云照说:“师傅从前常说徒弟来得疏懒,这回想多陪师傅一段日子,师傅道嫌弃徒弟了?”
太清沉着落子:“你有你的事情要忙,何时有空记挂起你师傅我?”
云照语气很淡,难掩失落之意:“煞费苦心一场,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如此,当年便该听师傅劝诫。”
“很多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想明白都不晚,以后的路还长。”
云照按下一字,缓缓道:“师傅如何看待情之一字?”
“还放不下过往?”
云照冷嘲:“我放不下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自顾自逍遥快活去了。我还念念不忘,简直是自取其辱。”
“缘分已尽,何必强求?当初你因一己执念堕入歧途,如今既然幡然醒悟,便放下过往、重新开始,这何尝不是上苍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云照压着情绪说:“重新来过便是要叫我放手?凭什么?我等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失去了一切,到头来,连这一点希望也不给我吗?”
太清轻叹说:“斯人已逝,你强求又能如何?无非是累人累己。云照,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云照苦笑,心绪烦乱、无心落棋:“也许他没死,这么多年他不出现,只是因为他恨我,不肯原谅我罢了。”
太清说:“生如何?死又如何?这一场缘分,终归是尽了。当初你既做了选择,便该料到会是如今结局,既然如此,还有何不甘?”
云照反驳道:“我承认当初的确是我做错了,可他就没错?我为他铺路,为他打算,尽我所能扶持他,是他不肯跟我一条心,他要守着东海死战到底,在他心里,东海每个人都比我重要!”
太清兀自饮茶,面色平和,未作置评。
“他就是故意的!”云照越说越气,越气越恨,“他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却任由它发生!他是存心戏弄我!不!他是故意报复我!他恨我,所以要如此报复我!害我家破人亡、全族被灭!害我沦落到如今地步!就是要把他所经受的一切都加诸到我身上,让我也尝尝他曾经的滋味!”
太清说:“云照,你已经魔怔了。”
“我没有!”云照大声辩解,“他若是提前阻止这一切发生,我父君根本不会受幽冥蛊惑,是他放任这一切,是他冷眼旁观,眼见我父君他们深陷泥淖无法自拔!”
“云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如今再提这些又有何意义?”
“师傅,”云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当年我合族被诛,唯独我却被赦免,您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原因?”
太清面色如常:“你父君一时不慎,误入歧途,是他之过。这并不能磨灭你在修罗之战中的功劳,我想正是出于对此事的考量,你才得以保存残躯。”
“可这六万多年,我没少跟神界叫板,就连三万年前那场浩劫,我也有份……”
太清看向他:“云照,有些话不要乱讲。”
“师傅不信?”云照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此事神尊一清二楚,这么多年,他还曾不止一次提过要助我轮回转世……师傅,你说这世上什么法子能让幽冥转世啊?”
“你累了,”太清止住他,“今日就到此处,回去休息吧。”
云照看着他笑,肩头微微抖动:“师傅,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