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都城逗留了数日,一回到衍天宗,萧珏便传信给储龙,让他迅速赶来。
见到谢无涯,储龙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足足盯着人看了半晌。在萧珏的要求下,他和青赋一起为谢无涯诊治。
诊断结束后,萧珏把谢无涯支开,这才问:“如何?”
储龙迫不及待的问:“这小子是谁?他怎么在这?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还会活着?他……”
储龙嗓门极大,说话间整个人几乎快要喷到萧珏脸上。旁边的青赋保持沉默,这似乎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立在一边的萧冕出声打断储龙的质问:“师兄跟前收个小弟子还要征求你的同意?”
储龙怒目圆睁,吼道:“你瞎吗?什么小弟子?你认不出那张脸?”
萧冕明知故问:“那张脸怎么了?”
储龙懒得跟他掰扯,对萧珏说:“兰玉,这人来头查清了吗?会不会是有人使绊子?你刚接任仙盟主,万一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就如当初那常旭一般,你留他在跟前,岂非防不胜防?”
萧珏说:“他来历清白,并无不妥。”
储龙急切道:“可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陈元罡?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珏看着他:“我的事我自有分寸。说吧,他情况如何?”
储龙就要再度质问,青赋接过话说:“按脉象来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至于你提到的情况,确实令人费解。兰玉,你可否告知他究竟是何来历?上次他唤我师叔,难道他果真是……”
萧珏并不希望从前之事造成谢无涯的困扰,于他来说,那是噩梦。于自己来说,那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叫萧厉,字无敌,东沧人氏。因相貌酷似旧人,所以我就把他带回来了。日后他会长留此处。”
青赋目中微震,他知道这是假话,也更肯定心中另一个猜测。
青赋追问:“……长留?以什么身份?”
“……暂时以弟子身份。”
青赋知道他心意已决,无论说什么都很难改变他的心意。在遇到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上,他总是如此固执,青赋对此毫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萧珏这一次处理的方式似乎成熟了许多。
“也好。”青赋没有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你刚接了副重担,跟前的确也需要信得过的人。”
储龙听得冒火,立时跳起来:“衍天宗那么多弟子,谁不能替他分担?偏偏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青赋,我看你脑子是被门夹了。”
青赋平静的说:“我说的是事实。如今的修真界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可谁都清楚这些年各大宗门与衍天宗早已离心离德,兰玉身边正是缺信得过的人。”说到此处,青赋话锋一转,“不过仅靠他一人,恐怕也忙不过来。储龙方才的话有道理,衍天宗那么多弟子,应当让上官离挑一批品性出众、才干不俗的送来,才能更好的帮衬兰玉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萧冕说:“师兄素来喜欢清静,你弄一批弟子到苍梧峰来是何意?再说,师兄这里就这几间竹舍,你打算把他们安置到何处?”
青赋说:“屋舍可以建,若是兰玉跟前连个可供差遣的弟子都没有,如何说得过去?之前上官离就已经同我提过几次,我认为他的考虑十分周到。”
储龙附和道:“没错。堂堂仙盟主,该有的规制还是得有,否则外人如何看待衍天宗?”
“说完了吗?”萧珏打断他们的争执,“我请你们来是看病,不是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青赋说:“兰玉,他的身体并无大碍,至于你所说的情况,我想兴许只有他本人能解释。”
储龙没好气的说:“那小子体壮如牛,哪有病?我看他就是装病博同情!也只有兰玉你才会上他的当!”
萧珏说:“他不会装病。既然你们诊断不出他的病症,那今日就到此吧。”
萧珏站起,青赋跟着站起:“兰玉,方才的提议你考虑一下。”
萧珏抬眼看向面前的竹苑,银面遮住他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道:“那就按宗主的意思办吧。”
青赋三人都是一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萧珏此话到底应允的是哪一件事。
青赋跟他确认:“兰玉,你同意让人送一批弟子上来?如此苍梧峰免不得要大兴土木。若是你不喜喧闹,一干弟子可以安置到我那里。”
萧珏说:“衍天宗十三峰,其他各峰弟子是如何安置,苍梧峰照例便是。”
青赋愕然,衍天宗立宗三百多年,除苍梧峰外,其他各峰虽不如灵晖主峰宏伟,却也是殿宇林立、规制齐全。唯独苍梧峰多年来只萧珏独居在此,因此只有一方简陋竹舍。
他听人说过,萧既明和青霄从前也曾多次提过要重建苍梧峰,是萧珏觉得没必要,还扰他清静,所以都回绝了。
但这次,他却同意了。
“兰玉,你是否再考虑看看?”
“不用考虑。就按他说的办吧。”
“……”
萧珏从门口进来,谢无涯正俯身替两个睡着的小团子掖被角。
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上午,总算气力耗尽,肯消停一会儿。此刻睡得正熟,眉眼安然,乖巧得很。
萧珏在门口立了立,恍惚间看到从前的影子,心底一片柔软。他抬脚走近,谢无涯闻声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刚睡着,这两个小鬼还算省心。他们走了?”
萧珏颔首:“嗯。不过他们也没看出病因。”
谢无涯不甚在意:“道也无妨,我并无半分不适,或许真是修为进阶、即将辟谷的征兆,如此想来,以后倒是省心不少。”
萧珏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脸上的银面随之隐去,目中有浓浓的忧色:“会有办法的。”
“你别太担心,”谢无涯回抱住他,宽慰道,“我这不好好的吗?”
萧珏收紧双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肩窝:“你真的没事吗?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谢无涯轻轻拍抚他的脊背,温声安抚道:“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静谧温柔的氛围里,萧珏带着几分试探说道:“方才,我给你取了个新名字……我只是不想让你受旧事困扰,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你会不会怪我擅作主张?”
谢无涯有些好奇:“取了什么名字?”
萧珏轻声把名字告诉他。
谢无涯轻笑:“你怎么会给我取一个这么嚣张的名字?这名字任谁听了都想揍他一顿。”
萧珏望着他含笑的眉眼,轻声说:“忽然想到,觉得很适合你。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