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总算有好转的迹象,苏悯安排好了今日的事务回到府上,推开门便见一位不速之客坐在里面,府中来来往往的护院、仆役无一人察觉。
苏悯没太惊讶,反手合上门,走到另一侧坐下,掂了掂茶壶,道:“也不叫人给你上壶茶。”
乔谙没接他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道:“皇帝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尚可。”这话倒还真算不得客套。
乔谙冷笑一声:“算他走运。奉劝你一句,别隐瞒山参从宫里来的事,别以为丢了几根不重要的野山参没人在意,他知道了一定会查,所以你最好提前编个理由。”
苏悯这两日自然已经听说了山参的功效,结合乔谙的话,思索片刻,便猜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嘴上还在道谢:“知道了,多谢你告知。”
“不必,我又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姚叔和我的人在明面上牵扯进这件事里。在册的是十棵,实物只有九棵,不要露馅了。”
乔谙只是过来提醒他这件事,说完,就站起来要走。
“阿月,”苏悯突然出声,“他在你那儿吧?”
乔谙收住脚步,倒是来了点兴趣,他比谁都清楚苏悯从小有多宝贝他那个弟弟。
“你自己的弟弟不看好,你问我?我可是已经救过他一回了。”
“有了第一回,所以有第二回第三回。”苏悯语气淡淡,说的肯定句。
“苏悯,以我们的关系,你应该祈祷他别落我手里。”他拖长了语调,有些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苏悯每次都略过他的挑衅,这次也一样,直接道:“拜托你照顾好他了。”
人如果真在乔谙手上,他反倒没什么要操心的。
乔谙拿起一个茶杯在桌角磕了一下,精准地碎出一个尖角,一晃眼,这尖角就来到了苏悯颈边。
“苏悯,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
苏悯也没客气,抬手打在乔谙的手腕上,乔谙躲开,两人就在不宽不窄的屋子里过了几招,灯跟着被一盏盏扑灭,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也没了,两人默契地停手。
“我没那么自作多情。从抚州落水以后,你们往来就密切不少,先前长垣那边想必也少不了你帮忙。既然你们这么信任彼此,但愿你们不要互相辜负。”
“你都知道?”
“这里是盛安,他是我弟弟,你是潜在的敌人。”
也是,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皇帝可能也知道。
乔谙冷哼:“我以为你护他跟什么似的,原来也是可以算计的筹码。”
苏悯不吭声,没有辩解,他倒是想阻止二人走近,但因着那一次没拦住的皇帝召见,皇帝倒是很愿意看到他们接触,或许还在做着情报刺探的梦。
如今让一出乱中“失踪”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乔谙懒得和他继续纠缠,最后补上一句:“他和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
“我知道。”苏悯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
乔谙脚步一顿,皱眉思索着这三个字,一路翻飞出了苏府。
知道什么?旁人可能会以为他说的“没关系”是气话,不会猜到那就是字面意思,但苏悯没有像往常被挑衅一样沉默,而是说了“我知道”,乔谙很难不怀疑苏悯已经意识到池谨阙不是他的弟弟。
可是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捅破,不急着找真正的苏青月?
而另一边,苏悯本不确定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感受到乔谙的停顿,无疑是增添了下结论的信心。
乔谙竟然知道,难道会是乔谙故意掉包来的卧底吗?可若真是如此何必还要送他走?苏青月又在哪里呢?
苏悯熬了几天的脑袋头痛欲裂,前所未有地心慌起来。
经此一遭,京城中也是元气大伤,皇帝有所好转后,命七皇子代己往天坛祭祀祈福。
那些还没从病情中恢复过来官僚们,又揣测起了皇帝的心意,这种规模的祭祀竟交给了七皇子,莫不是现东宫不得帝心,有望易主。
疫病尚未散去,易储的疑云又笼罩过来。
姚壑幽冷笑:“这利益熏心,权力比命重要的朝堂,再来十个神仙也医不好。”
梁太傅无奈地摇摇头,问:“你不再多留几日?”
“有什么好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家早没了。”
梁太傅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完全不看气氛的华无虞拿着手中的山参插话道:“老头,你走你的,这山参估计还能剩一棵,留给我成吗?”
姚壑幽自然也是想要的,不过抹不开面子和先提出的小孩抢东西,撇清关系道:“又不是我的东西,谁弄来的你问谁去。”
于是华无虞眨巴着眼睛看向梅纤,梅纤看向乔谙,乔谙问:“宫里那边怎么样了?”
华无虞看着乔谙的脸色小心地道:“我亲自进宫看的,恢复得挺好。治病的方子我只说从古籍中翻到的。”
梅纤补充道:“皇帝如公子所料细问了山参的事,苏大人借口从宫中老人口中得知内府中有,事急从权,从内府局那儿取了钥匙,开了府库,连同少了一棵的事也说了,恰好内府局太监病死了,死无对证。皇帝没有表现出什么。”
乔谙冲华无虞点点头,“你收着吧。”无视了背后姚壑幽的疯狂暗示。
华无虞应当是存了试试种养的心思,抚州离它的原生岛更近一些,比姚壑幽在梧州方便。
明日便要回梧州,姚壑幽留在屋子里和梁太傅叙旧,华无虞欢天喜地地抱着山参走了,乔谙和梅纤站在屋外院子里谈事。
“易昇呢?”乔谙忽然问起这个同样在在疫病中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