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贤颔首,琉璃两个丫头随彭大娘去的,被元恒叫回来时把小穆儿和林广源也带了回来。
一个人毕竟看不过来,缘墙搭的棚子下大小煎着十来个药罐子,待煎好药喂给染了伤寒的人,正到了午时,有人传说粮草入城了,叶希贤便知裴植同二太太回来了。
这次赈灾的粮草正是裴家拨银包揽,连着后湖筑堤,内城疏浚暗沟,只靠官家内帑远远不够,还要郡中豪族割肉,裴家作为郡望之首,短短几天点头往各处裴氏钱庄调拨进白银不赀。
适逢天又阴了下去,隐隐有闷雷酝酿,见势不好,只恐马上要下雨,便有书吏顾不得那么多,沿着城楼奔走大喊巡城的衙役往北城外仓猝建的粮仓去卸粮,否则后湖筑堤的民夫后日便要断粮了。
这话你喊我传,传到法华寺时便是一句稀里糊涂的“闲下的人速去北城外搭把手。”
叶希贤也是一时糊涂了,未多想,分明不识路,听林广源说他省得,想他爹便是在城外后湖筑堤的,不疑有他,留下两个丫头照看禅房中人和小穆儿,便跟着他去了城外。
而这厢,不像后湖是民夫筑堤,挖河道的都是兵营里惯挥拳来去的厮,撂开膀子,改道定容的河道只挖了三天,就贯通到地势夹道之处,余下的便是夯实土堤,待后湖堤坝一成,引水向东。
军中人糙,挖完河道,一群兵痞子浑不忌地裸了上身,就近找块水洼掬水洗膀子,书办眼尖地见魏广微入了帐,知他又要走,跟进去劝道:“大人,雾气重,您今日歇在这儿罢,也好教郎中看看昨日的伤。”
那伤是在肃间伤的,昨日肃间收束泛滥河水,数十人拖着柳辊迫水改道定容,凿沉舢板时,因一人凿歪,石块哐啷滚下来砸向魏广微,魏广微身形一沉,咬牙生抗了这几下,稳住了舢板。
魏广微没搭话,他拿布巾草草擦了擦脸,便出去牵了马准备回郡都。
恰逢风陵郡尉司的人骑马来,与疾驰的魏广微擦肩而过,陡然拽住马头,疑问:“魏大人这是去哪儿?”
追出来的书办回说:“定容河道挖完了,我们大人回郡都去。”他一回头见人马上还横着个小娃,被他拿大绳绑着不省人事,唬了一跳,当即指他道:“大胆!你从哪儿逮来的孩子,要做什么!?”
“宣平郡都?”郡尉司的人理都不理他,扭头就朝魏广微喊:“嗐,魏大人,泽岭那儿滑坡了,您当心啊。”
魏广微没停也不知听见没,郡尉司的人喊完,才扭头浑不当事儿地拍拍马上的人,说:“你们大人非要回郡都做甚?我刚从后湖赶来,遇上泽岭滑坡了,路上捡了个小子,晕死过去了,那儿只怕还有雨下。”
那书办急忙上去把人解了抱下来,一看人都颠得面色发紫了,横了一眼那武夫,满是嫌恶,真真是粗鄙武夫,浑没脑子的东西!便理也不理,把着那小娃进帐喂水去了。
魏广微若是多看一眼,便知那小子赫然是林广源!
雨水太多,泽岭果然滑坡,好在没有阻了官道,待到了郡都,魏广微不走北城门,反而绕到西城门入,如此便可经过法华寺。
只遥遥望他一眼便好。
魏广微拴了马,越过颓朽的矮墙,往长巷深处去,他回来从不惊动任何人,只打算看叶希贤一眼便走。
可今日却透露出一丝古怪。
叶希贤不在里面。
魏广微守在寺外许久,不见叶希贤亦不见他身边的人出来,几乎也可以断定。
他隐约觉得不妙,却又说不上来,犹豫再三,去找了吴伯。
“少爷……叶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