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返京
“范公子,可还顺利?”
叶荷沉声询问。
“嗯,粮草保住了,顾怀安也已经拿住,景瑜正在审问。”
范景行话音一顿,拿余光偷偷瞥了眼薛蛮,只一日未见,范景行见了她便觉眼热,连着胸口处都泛着一丝酸涩。
“案子已经大体查清,我们留在方州也是无用,我今日返回是为两件事,一来安排人手押送窦启元回盛京再做审问,二来是护着你们二人至永宁汇合,一同回盛京。”
叶荷闻言踌躇片刻,随即轻叹一声:
“范公子,方州此地距离边境已是不远,我私心想去看一看父亲,不如咱们就此分路而行。”
范景行一时语塞,良久才开了口。
“叶娘子,越往北走越是凶险。当下案子余波未平,尚有暗处的势力裹挟其中,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况且被劫的粮草已经追回,这批粮草很快便能按规制被送往边关,于叶将军而言亦是助力。你若是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相助分毫,反倒会令叶将军分心牵挂,不甚妥当啊。”
叶荷垂下眸子沉默许久,捏着锦帕的指尖轻轻攥紧,她知晓范景行所言句句属实,心底那股想要奔赴边关的念头也被慢慢的压了下去,她轻轻点头,总不能为着一点私心而给爹爹添了麻烦。
“是我思虑不周了。”
薛蛮抬手拍了拍叶荷的胳膊以示宽慰,范景行绷着的那口气也跟着卸了下去,要是叶荷坚持要去,他可没法子跟沈砚辞交代。
范景行嘱咐了叶荷与薛蛮在驿中稍作歇息,随后便独自去往刺史府求见王裕。
王裕眼下正愁这烫手的窦启元不知该如何处置,忽而听闻范景行登门求见,当即便在正厅见了来人。王裕端坐于主位,面上端着刺史该有的持重,可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
范景行依礼拱手,姿态十分恭谨,言语间分寸拿捏得很是妥当:
“王大人,下官此番前来,是为窦启元涉案一事。窦启元牵涉的军粮劫案案情重大,且牵连甚广,永宁那头审到如今,尚有许多要紧的关节要回盛京核验,晚辈奉沈大人之意,打算将窦启元严加押解,送回盛京交由三司一同勘问,特来知会大人。”
王裕的心里着实松了一大口气,面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窦启元是他治下的属官,若是扣在自己手里,审得重了容易惹来旁人揣测,审得轻了又担着包庇的罪名,本就是块甩不掉的烫手山芋,眼下沈砚辞要将人直接押解回京,实乃正中他下怀。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语气也是十分的和顺。
“沈大人思虑周全,此案事关边军粮草,非同小可,倘若留在方州、永宁一地审问,确有所局限,而交由沈大人带回盛京审理,最为妥当。既如此,我这边即刻备下押解的牒文,再拨些稳妥的州府差役随同,路上也好帮衬看管。”
“多谢大人体谅。”
范景行再行一礼。
“分内之事,小范大人不必多礼。” 王裕笑得和气,半点不留阻拦之意,只叮嘱了几句路上谨慎,切莫出纰漏的场面话。正当范景行以为此事了结之时,王裕的笑脸更灿烂了些,端坐的身形缓缓前倾,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小范大人,令尊...近来可好?”
范景行眉心一挑,唇角微微上扬。
“父亲大人身子康健,此次临行之前还刻意嘱咐了小侄,到了方州后定要上门拜访王大人,只是...哎,案子棘手,小侄没能腾出手来拜访大人,还请大人莫要怪罪啊。”
王裕捋着胡须笑不见眼,言语间更多分亲昵。
“去年进京之时见到了范大人,真真是相谈甚欢,这些时日见你言行举止间多有令尊的风采,只用了不足半月的时间就破获了这样棘手的案子,真真是年少有为啊!”
范景行面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是一阵腹诽,就他老子的脾气,怕是对哪个都会相谈甚欢吧!
不多时,有衙役禀报牒文已办妥,范景行辞别了王裕押着窦启元出了府衙,侧门外早已备好了特制的押囚马车,窦启元戴着沉重的镣铐被衙役推搡着登了上去,他手腕上的皮肉早已被铁链磨得发红,神情萎靡。
被扣押在衙狱的这两日,窦启元的心里一直存着侥幸。
浸淫官场多年,他早已熟谙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盼着顾怀安能守住口,将所有罪责一力揽下。那样一来,他至多落一个管束不力、疏忽失察的罪名,即便被贬官罢职,尚且也能保全性命。可今日临出狱之时,有看守闲谈漏了几句风声,说什么账本、书信之类,窦启元仅存的那一点侥幸便如薄冰遇上热水,碎得干干净净。
只是窦启元的心底还压着一层依仗,他背后的那人绝不会坐视自己被送入盛京大狱。窦启元垂着眼不发一语,指尖在袖中死死地攥着,暗自揣度,回盛京的路上山林密布,岔路繁多,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人寻机劫人,或是干脆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半路,一了百了。
押解的兵士上前将马车的木门锁死,窦启元靠着冰凉的木板,听着锁扣落定的脆响,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