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还请移步殿外,随某领取陛下的赏赐。”
沈砚辞笑着应下,随着陈如海轻步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厚重的宫门,夜风带着寒意迎面吹来,沈砚辞方才强压下的不安此刻正缓缓的翻涌上来。圣上明明认出了拓印上的印记却刻意按下不许追查,方才的几番问话,句句都在敲打试探。他看得清楚,皇权在帝王的心中容不得半点动摇,如此,日后同三皇子的往来,一言一行应当更加谨慎,半步都不许踏错。
伴君如伴虎,容不得半点错漏。
另一边,叶荷与薛蛮辞别了众人,乘车各自返回府中。
跨进熟悉的院门,王氏得了下人的禀报已在正堂等候。历经半个月赶路的折腾,叶荷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愈发的明显,鬓边的发丝微乱,脸色比起往日更加苍白了几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
“茵茵!”
王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叶荷的双手,指尖抚过她消瘦的手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瞧瞧你,出去一趟瘦成这样,路上是不是受了不少的苦?”
叶荷顺势靠在母亲的肩头,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香气,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不少,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娘,女儿没事,就是一路奔波,有些乏了。”
王氏扶着叶荷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温热的蜜水。
“边军粮草在方州被劫的事,京里早就传开了,我日日悬着一颗心,生怕连你也被卷了进去。”
“都解决了,粮草寻回来了,人犯也抓住了,父亲那头也能松一口气了。”
叶荷轻声道,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心中的后怕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王氏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
“凶险是真的凶险,你随他们前去自有你的道理。至于你父亲那头,他也不是个蠢笨的,娘对他倒是有几分的信心......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其余的就不必多想了。娘已经吩咐后厨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再备上几样补身子的药膳,这几日你哪都不许去,只管好好在家歇着。”
叶荷弯了弯眼,靠在母亲的肩头,娇俏的应了一声好。
一夜转瞬而逝,只不过却有不少的人难以入眠。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着大理寺高耸的院墙,沈砚辞与范景行二人一前一后抵达寺中,在狱门外碰了面。
“窦启元那边,昨夜可有异动?”沈砚辞边走边说。
“昨夜值守的人回报,十分安静,只听见铁链的响动,没有别的动静。”
范景行抬手揉了揉额角,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沈砚辞微微颔首,心头堵着一口难以言说的郁气,他一夜都未曾闭眼。
“走吧,立刻提审,我们要尽快取得供词......了结此案。”
“嗯......嗯?尽快结案?这里头可是还有不少的东西没挖出来,这就结案了吗?”
“嗯。”
“啧,我还想着趁机拔出几个坏种,狠狠出口恶气才行,看来那人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啊~”
沈砚辞的脸色并不好看,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当心,祸从口出。”
范景行不满的咂咂嘴,将堵在喉咙的牢骚又咽了下去。二人并肩往囚牢的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潮湿的霉味便愈发的浓重。
“嗯?跑什么?大白天的撞鬼啊!”
范景行语气不悦,瞪圆了眼看着不远处的狱卒小跑着迎上前来,那狱卒脸色发白,说话的声音发颤:
“沈大人,范大人…… 不好了!”
沈砚辞脚步一顿,眸光骤然沉下。
“出什么事了?”
“昨日送来的那人…… 死了!”
狱卒的喉头急促的滚动,神色慌张极了。
“方才小人送早食过去,隔着牢门看见的。他拿自己束发的发带系着牢门的横木,身子半蹲在地上,人已经没气了!”
范景行手里的卷宗 “啪” 地一声拍在掌心,抬眼看向沈砚辞,二人的神情皆是晦暗不明。
囚室的门被迅速打开,窦启元垂着脑袋,散乱的头发披在脸上,一条布巾紧紧的勒在颈间,身子半悬半蹲,早已没了气息。那双满是惶恐与挣扎的眼睛,隔着散发,空洞地睁着。
所有想要从他口中挖出的供词,随着这一条发带,尽数断了。
沈砚辞静静的看着囚室里的景象,指尖缓缓攥紧,是他大意了!